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2章 枪口和药盒

敲门声响到第四下,林照没开。

他把货架最底下两袋五十斤大米拖过去,顶住那面水泥墙,又把卷帘门内锁扣上。

旧锁生锈,插了三次才插进去。

铁皮边刮过指甲缝,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墙里还在响。

“咚咚。”

停一下。

又是“咚”。

有一声轻得像小孩拿拳头敲,有一声却闷重,像有人拿额头撞门。

林照站在清岭泉纸箱旁,手里攥着撬棍,另一只手攥着那块金子。

金子硌得掌心发麻。

他盯着墙,嘴唇干得起皮。

“买东西也得看营业时间吧?”

没人答。

仓库里只有日光灯嗡嗡响,临期泡面的油包味混着纸箱潮气,闷得人想吐。

到凌晨三点,声音没了。

林照没敢睡。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撬棍横在腿上,一闭眼就是黑水里漂过来的那只防护手套。

早上六点半,早餐摊刚把豆浆桶推出来,林照就揣着金子出了门。

他没去大店。

城中村巷口有家“老庙回收”,门脸小,玻璃柜里摆着几条细金链子,细得像面条汤里捞出来的头发。

老板姓钱,秃顶,灰白背心贴在肚皮上,手腕上挂一串佛珠。

“卖金?”钱老板眼皮一抬,“小林,急用钱啊?”

林照只露出金块一角。

“朋友给的,看看真假。”

钱老板笑了。

“朋友给金子?你这朋友挺讲义气,也挺刑。”

“看不看?”

“看,钱哪有不看的。”

电子秤亮起绿字。

林照没把整块放上去,只用小刀从边角刮了一点。

刀尖打滑,差点划到指头。

他昨晚没睡,手抖得厉害,心里一烦,骂了句:“破刀。”

钱老板没接话,拿火枪一烧,又滴了试剂。

小玻璃盘里冒出刺鼻味。

“真。”钱老板把眼镜往鼻梁上一推,“成色还行。你要卖,我给四百五一克。”

林照差点笑出来。

“昨天大盘五百六。”

“你也说了,那是大盘。”钱老板手指敲柜台,“来路清楚吗?清楚你去银行啊。小林,我认识你,你那仓库房租还差着吧?别一口吃太胖,噎死。”

林照脸沉下来,把金屑扫回纸巾。

“我就验个真假。”

“验金二十。”

“你怎么不去抢?”

“火枪不要气?试剂不要钱?我这佛珠也不是白戴的。”

林照掏了二十块。

出了门,他站在早点摊旁边,买了两个韭菜盒子。

老板娘塑料袋一套,油顺着袋角滴到他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金子是真的。

门也是真的。

一盒退烧药,能换五倍金。

他咬了一口韭菜盒子,烫得舌头发麻,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算。

布洛芬十几块。

碘伏三块八。

纱布、棉签、一次性手套,批发价更低。

要是都能换金……

他吞得太急,被韭菜呛住,蹲在路边咳了半天,眼泪都出来了。

“老板,再来杯豆浆。”

不能买太扎眼。

林照先去了青禾小区外的康民药房。

店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小姑娘,正往货架上贴“第二件半价”的黄签。

“布洛芬还有吗?”

“有。几盒?”

“两盒。”

小姑娘拿药时瞄了他一眼。

“发烧了?”

“备着。”

“最近退烧药不能乱买,多了要登记。”

林照手一顿。

“我就两盒。”

他又拿了碘伏、医用棉签、口罩、酒精湿巾。

小票吐出来一长条,一百三十七块六。

第二家在菜市场后门,门口鱼腥味冲鼻子,地上湿得能照出人影。

林照换了说法,说社区团购备货。

老板娘倒是痛快,纱布、创可贴、体温计都给他装了,临结账忽然问:“你哪个团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林照扯了下嘴角。

“新开的,小区群还没拉满。”

老板娘盯着他看了两秒,才把袋子递过来。

第三家小诊所门口,他刚问抗生素,里面中年医生就把笔一放。

“你买这个干什么?”

“家里老人……”

“不行。处方药,不随便卖。”

“我不多要。”

“一片也不行。”医生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你买这么多消毒东西干嘛?开店?”

林照笑得有点僵。

“仓库潮,备点。”

医生皱眉。

“别乱吃药。出事别往我门口躺。”

林照提着两大塑料袋出来,袋子勒得手指发紫。

他以前嫌药贵,现在才知道,贵还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人家压根不卖。

他蹲在路边,把东西分装进三个黑色垃圾袋。

旁边修电瓶车的大爷看了他一眼。

林照立刻把袋口扎紧,像自己真在偷电瓶。

下午,他又跑了批发市场。

净水片不好找。

最后在一家户外用品店买到两盒,盒子上印着“野外净水应急”,一盒六十八。

老板是个胖子,嚼着槟榔,眼神往他垃圾袋里钻。

“露营啊?”

“差不多。”

“你这药买得不像露营,像进山剿匪。”

林照扫码付款,没搭腔。

回仓库时已经傍晚,后巷被太阳晒得发臭。

垃圾桶旁边有只橘猫在翻一次性饭盒,见他过来,叼着半截鸡骨头就跑。

林照拉开卷帘门,第一眼就看收银台。

昨晚那枚旧硬币不见了。

他心里一紧,弯腰去找。

硬币滚到桌脚下面,卡在一团灰里。

林照戴上一次性手套,把它捏起来。

指尖刚碰到,手套表面就像被湿煤灰蹭了一层,黑得发亮。

“什么玩意儿?”

他把硬币丢进透明密封袋。

袋子里很快蒙起一层黑色水雾,贴着塑料内壁往下淌。

味道也出来了。

冷腥,像雨后没盖好的下水井。

林照胃里翻了一下。

他想扔出去,手伸到垃圾桶上方又停住。

万一物业翻垃圾?

万一这玩意儿真有毒?

他骂骂咧咧找了个空饼干铁盒,把密封袋塞进去,又缠了三圈透明胶。

胶带找不到头,他用牙咬,结果粘住嘴唇,疼得“嘶”了一声。

铁盒被他塞进货架最里面。

他蹲在地上缓了半分钟。

兜里多了金子,心反倒比欠房租时还慌。

晚上十一点五十,林照把东西一排排摆在货架前。

清岭泉三箱。

布洛芬八盒。

对乙酰氨基酚六盒。

碘伏十二瓶。

酒精湿巾二十包。

纱布、棉签、口罩、一次性手套,各一袋。

没有抗生素。

他把小票一张张夹好,心疼得直咧嘴。

万一门不开呢?

这堆东西卖给谁?

社区大妈买瓶碘伏都能砍五分钟价。

十二点十三分,墙上响了一声。

不是敲门。

像铁栓从另一边被抽开。

水泥墙中间浮出锈色,铁门一点点挤出来,门缝里透出惨白光。

这次门外没有七芽。

站着一个女人。

灰白防护服比七芽那件厚,肩头有磨掉一半的蓝色肩章。透明面罩后是一双熬红的眼,眼白里全是血丝。

她手里有枪。

枪口从门缝伸进来,正对林照胸口。

林照头皮一炸,差点把旁边的碘伏踢翻。

“你们那边买东西都这么客气?”

女人没笑。

“手离货架远点。”

“我这是仓库,不是靶场。”

她枪口没动,眼睛先扫药盒。

“退后。两步。”

林照憋着火退了两步。

女人弯腰看第一盒布洛芬,没先拿,先看批号和有效期。

“二百毫克片剂。”她声音哑,“有儿童混悬液吗?”

“没有。药店就这些。”

“对乙酰氨基酚几盒?”

“六盒。”

“酒精湿巾浓度?”

林照愣住。

“我哪知道,袋子上写着呢。”

她拿起一包看了眼,眉头压下去。

“七十五的少。下次要瓶装酒精,双氧水也要。止泻药、电解质粉、葡萄糖,有多少收多少。”

“你先把枪放下。”林照指了指她,“不然这些都按战损价。”

女人盯着他两秒,枪口压低半寸,但手没离扳机。

“七芽没死。”

林照一顿。

“那小孩?”

“她母亲退烧了一次,还在抢。”

“哦。”林照别开眼,“我不是关心她,我怕尾款没人付。”

女人像没听见这句嘴硬。

“第七区医疗组,许棠。”

“林照。”他指了指药,“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许棠从腰侧取出一个小金属管,丢进来。

林照没接,让它滚到鞋边。

里面倒出三枚小金片,还有一枚磨花的银色牌子。

“定金。”

“抗生素呢?”她问。

“买不到。”林照说,“处方药,人家医生眼珠子都快瞪我脸上了。”

许棠嘴唇在面罩后抿成一条线。

“下次试试外用抗菌药,别碰管制的。别把自己弄进去。”

林照意外看了她一眼。

“你还知道这个?”

“七芽不会挑货,我会。”她把灰布铺在门槛外,“包装别碰黑水,药盒保持密封。先给碘伏。”

她接货很快。

每拿一批,都用灰布包住,再让门外的人拖走。

门外隐约有人咳嗽,咳得很深,像肺里灌了砂。

林照把药往前推,忍不住问:“你们那边到底哪一年?”

许棠刚抬头,门缝里的白光猛地暗了一截。

铁门“咔”地往里缩了两指。

她立刻闭嘴,面罩后的呼吸声重了。

过了两秒,她才说:“别问年份。”

林照背上冒了汗。

“行,未来人规矩真多。”

许棠目光忽然落到货架底下。

“那个铁盒,谁让你放仓库里的?”

林照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破硬币。”

许棠眼神第一次变了。

不是冷,是急。

“离它远点。”

“我戴手套了。”

“手套不够。”她压低声音,“我们有个净化间,就是被一枚残片废掉的。不要徒手,不要沾水,尤其别加热。”

林照脸色难看。

“你们昨晚怎么不说?”

“七芽不知道。她只知道拿药。”许棠顿了一下,“她才十三。”

林照被堵得没话,低头继续搬箱子。

门缝开始收窄。

许棠把最后一袋口罩拖过去,忽然说:“明天上午,别走城南高架。”

林照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你不信我们。”许棠说,“我给你一个能信的理由。”

“理由能不能说完整点?”

铁门又缩了一寸。

许棠咬了下牙。

“活下来,再谈下一单。”

门关死。

林照盯着水泥墙,半天才骂出声:“拿枪买东西,还给客户出谜语。”

第二天早上八点,老周电话打来。

林照正刷牙,满嘴泡沫。

“林子,起没?别装死,我刚从你后巷过,看你卷帘门开了条缝。”

“有屁快放。”

“洗手液,两块九一瓶,口罩按箱算,还有几箱临期罐头,便宜得像偷的。你那破面包还能跑吧?去城南那边接一下,九点前到。”

牙刷还塞在嘴里。

林照半天没吐泡沫,薄荷味辣得舌根发苦。

“城南高架?”

“对啊,不走高架你想绕到明年?快点,晚了让二胖抢了。”

“不去。”

“你昨天还到处收药,今天装什么菩萨?价格给你压到底。”

“送仓库来,我加二百运费。”

“二百?”老周嗓门一下大了,“你打发叫花子呢?”

“不送算了。”

林照直接挂了。

十点半,本地新闻弹窗跳出来。

【城南高架三车追尾,一辆厢式货车侧翻,拥堵预计持续五小时】

视频里,白色厢货横在路中间,后门被撞开,纸箱撒了一地。

镜头扫过车牌。

林照手里的豆浆没放稳,塑料盖边缘溢出一圈白沫,淌到键盘缝里。

那车不是老周的。

是二胖的。

十分钟后,老周电话又来了。

这次没吼。

“林子,二胖进医院了,腿卡驾驶室里。货也没了。”

林照没吭声。

老周喘了两口气,声音低下来。

“你是不是早知道点啥?”

“知道个屁。我懒得出门。”

“你懒得出门,还刚好让我送?林子,你别跟我玩虚的。那批货我本来喊你,你不去,二胖去了。现在人躺医院,你让我怎么想?”

林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让你送,是我抠。”

“你最好真是抠。”老周说,“晚上我过去找你。”

电话挂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

林照看着货架上剩下的药盒,没敢再用脚去踢。

晚上十二点,门准时出现。

许棠还是那身防护服,面罩上多了一道新划痕,左手手套外缠着白纱布。

这次她没拿枪指他。

枪在腰侧,但扣子开着。

“高架看到了?”她问。

林照把一箱碘伏推过去。

“看到了。还送了个麻烦给我,同行晚上要来问罪。下次这种提醒,能不能顺手附赠解释?”

许棠沉默片刻,从胸前夹层里递进来一张折得很小的防水纸。

纸边发硬,像从旧档案袋上撕下来的。

林照没碰她手套,捏着纸角打开。

上面只有三行字,黑色笔迹压得很重。

一、三天后,本市新闻:蓝河化工仓库泄漏。

二、黑雨残留不能留在开放环境。

三、第七区需要你活着。

林照盯着第一行,手指慢慢收紧。

蓝河化工。

他知道那地方。

每天送货车从后巷过去都能闻到一股酸味,离他的仓库不到两公里。

更要命的是,老周昨天刚在群里发过照片。

那批所谓“便宜得像偷的”洗手液和口罩,纸箱侧面印着四个蓝字。

蓝河仓储。

就在这时,货架最里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嗒。”

像有指甲,从铁盒里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