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5章 别信许棠

水桶还在咕咚响。

不是水晃。

像有人把指节抵在塑料桶壁里,一下,一下,敲得很闷。

林照站在收银台后,手里捏着裁纸刀。刀片推出去两格,银亮亮一截。他看了眼刀,又看了眼那桶水,脸上有点发烫。

拿刀防一桶水。

说出去能让老周笑半年。

可他还是没松手,拇指顶着刀背,顶得指甲发白。

桶盖内侧浮着灰白字。

水面一抖,字就散成一片灰絮,过几秒又慢慢聚回来。

【末日历十年,污染源样本01】

林照盯到眼睛发酸,嗓子里挤出一句:“样本你大爷。”

他先去压卷帘门。

锁扣扣死,门底那块被踩烂的纸板还卡着。他用脚尖踢开,鞋底带起一层湿灰,黏在水泥地上,擦都擦不干净。

仓库里只剩旧冰柜的嗡嗡声。

林照猛地回头。

角落那台冷柜早坏了。白漆掉皮,门缝塞着两个泡沫箱,插头都没插。

声音还在桶里。

咕咚。

咕咚。

他喉咙发紧,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报警界面都点开了,又按灭。

怎么说?

说仓库里有桶水,自带末日身份证?

他把手机丢回台面,扯保鲜膜。

一层不够,三层。

桶口缠完,他又拿封箱胶绕。胶带撕开刺啦一声,他手心全是汗,第三圈贴歪了,胶带反黏在手背汗毛上。他一扯,疼得骂了句脏的。

塑料周转箱被他拖过来,底下刮着水泥地,吱啦响。

水桶塞进去,两袋猫砂压上。

猫砂是上个月宠物用品做活动剩下的,袋子上那只橘猫笑得像欠揍。

刚压好,箱子里又轻轻撞了一下。

猫砂袋往旁边滑了半寸。

林照伸手按住,掌心隔着袋子,摸到一股凉意,像冰水贴着皮肤往上爬。

他没再看。

拿两箱泡面和一袋十斤米顶在前面。米袋口破了,几粒米滚到他鞋边。他弯腰想捡,手伸到一半停住,脑子里还在算老周那边三成加价够不够。

手机震了。

老周语音。

“林子,刚才那蓝马甲我托人问了,自来水外包没这号人。你听哥一句,别硬碰。你那小破仓一百来平,真查起来,连你厕所卷纸都给你数明白。”

林照按住语音键:“少吓唬我。明天留货。”

“还留?水都断完了,你又要啥?”

林照拉开抽屉,翻出昨晚那张皱纸。

纸角被水泡过,发硬,摸着像干鱼皮。上面不是打印字,更像谁用油性笔急着记的,横一笔竖一笔,有几处还被污水晕开。

第一行“桶装水先空”已经应了。

下面一行,他昨晚只扫了一眼。

【酒精别囤太满,占地。棉片能换饭。手套先抢,手是第一道命。L码最先没,S码压仓,别学我。】

林照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昨晚嫌手套麻烦。

有码数,占地方,诊所平时也备。

现在再看“别学我”三个字,像有人隔着十年拿手抽他脸。

纸边还有一行被泡糊的名字,只剩个“棠”字能认出来。林照盯了两秒,没想起是谁,抽屉里手机又震。

未接来电。

备注:许棠。

号码是三年前存的,物流园那边的货代。后来她辞职去了外地,两人没再联系。

林照皱眉。

这时候打来干什么?

他没回,直接给老周发:“75酒精、棉片、丁腈手套。今晚能调多少?”

老周电话立刻打来,嗓门带着烟嗓:“你小子又犯什么病?我这边是给社区店、小诊所送二批的,不是你家库房。酒精白桶有三十来桶,小瓶十二箱。棉片二十箱。丁腈手套难,牙科那帮人下午刚扫一轮,十箱M,三箱S,L基本没了。”

“全要。”

“全要个屁。你钱呢?”

林照看余额。

不够。

昨晚水的货款压进去,信用卡剩三千多,花呗额度看着都嫌寒酸。

“先欠。”

“滚。”老周说得很干脆,“你这两天进出货跟撞邪似的,我再赊你一车,明天你人没了,我找谁哭?找你仓库那只橘猫猫砂哭?”

“加两成。”

“别来这套,我有底线。”

“三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老周咳嗽:“底线也得吃饭。但先打五万定金。还有,许棠今天是不是找过你?市场门口有个女的问你仓库,姓许,长得挺干净,不像来买货的。”

林照手指一顿:“她问什么?”

“问你几点关门,最近有没有收奇怪的旧货。我说我哪知道。”

“你少跟她说。”

“呦,真认识?”老周声音低了点,“林子,别把麻烦往我车上带。”

林照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往外走。

到门口又折回来。

周转箱那边安静得过分。他蹲下看,猫砂袋底下洇出一圈深色,不大,像谁倒了半杯墨水又擦过。

他用鞋尖碰了碰。

湿的。

冷得透鞋底。

林照把一只空纸箱盖上去,又把米袋往前挪了挪,才锁门出去。

晚上八点半,城南金店还没关。

红灯牌闪得人眼疼,“今日金价”下面贴着新打印的数字。店里有檀香味,柜台玻璃亮得能照见林照熬红的眼。

郭姐坐在柜台后,用小剪刀修发票边。

“林老板,这么晚,发财啦?”

林照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金条。

昨晚锈盒子里压着的那根,他没敢全拿。剩下的还贴在旧电表箱后头,黑胶带缠了三圈。贴的时候手抖,差点把总闸碰下来。

郭姐接过去,掂了掂,笑没了。

“哪来的?”

“家里旧东西。”

“你家旧东西拿断线钳咬?”郭姐把切口转给他看,“这边跟狗啃的似的。”

林照嘴角绷着:“急用钱,押,不卖。”

“押价低。还得拍身份证、人脸、东西切口。我丑话说前头,一个月不赎,按死价走。利息也不好听。”

“多少?”

郭姐上火枪,烧一点,又放机器上测。

滴滴两声。

她看着屏幕,手指敲柜台:“真金。按重量值不止八万,我最多给你八万。你嫌少,出门右转。”

林照胸口堵了堵。

八万就是割肉。

可老周那车货不会等他。

他递身份证。

郭姐拿手机拍他时,他下意识偏了下脸。

“别躲。”郭姐说,“你要是东西不干净,我也得留条命。”

签字时,笔尖在纸上划破一点。

十分钟后,钱到账。

备注是【旧金饰质押款】。

林照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三遍,转手给老周打了五万。

老周回了条语音,背景里全是卷帘门哐当声。

“我真是欠你的。我把市场老板从饭桌上拽回来的。酒精是给两条社区店备的,棉片有诊所订了没打款,手套我能抠多少算多少。你明天要砸手里,别说认识我。”

“车到说话。”

“还有,蓝马甲又在市场转。手里拎个采样箱。你要是惹上什么部门,提前给我说,我好删你好友。”

夜里十点,批发市场后门只剩几盏白灯。

冷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地上塑料袋贴着墙根跑。

老周那辆破面包停在路边,后门用麻绳捆着,车厢里酒精桶碰得哐当响。

林照钻进去点货。

白桶75%酒精三十二桶,每桶二十升,桶壁冻手,味道冲鼻子。小瓶十二箱,有两箱瓶盖压歪。酒精棉片十九箱半,半箱散包用胶带补过。丁腈手套十三箱。

十箱M。

三箱S。

没有L。

林照抬头:“L呢?”

老周叼着没点的烟,鼻尖冻红:“我拿头给你变?口腔门诊下午两点就抢光了。S你要不要?不要我退给美容院,她们做指甲能用。”

林照咬牙:“要。”

扫码时网络转圈。

市场保安拿手电照过来:“干嘛呢?几点了还装危险品?”

老周立刻弯腰赔笑:“哥,家里老人等消毒,马上走。”

保安骂:“昨天你说孩子发烧。”

“我家老的老,小的小,命苦。”

林照点了三次支付,第三次才过去。小票机吐出热纸,边缘烫手。

最后一箱S码搬上车时,箱角被保安手电筒磕了一下,蹭出一道白痕。

林照看着那箱,心里烦得很。

纸上明明写了。

S码压仓。

他还是收了。

凌晨前,货进仓。

门一开,林照先闻到一股潮腥味。

他没开大灯,先拿手电照后墙。

周转箱前的纸箱没动,米袋还在。只是水泥地上多了一片黑水印,指甲盖大小,贴着周转箱底,像从里面慢慢爬出来的。

林照蹲了半天,没敢伸手。

最后他把酒精码在前区,离后墙远远的。棉片放货架中层。手套放收银台旁边,自己伸手就能摸到。

他泡了碗红烧牛肉面。

油包结成一坨,怎么搅都散不开。吃到一半,收款音箱忽然“叮”了一声——是昨天延迟到账的水款。

他手一抖,叉子掉进汤里。

第一反应不是看手机,是回头看那只周转箱。

那边没声。

只有泡面汤面浮着一层红油,晃了两圈。

早上六点五十,电话进来。

仁和诊所吴医生。

“小林,有酒精没有?棉片也要。手套,丁腈的,不要PVC。”

吴医生声音哑,背景里有人咳嗽,还有女人在喊“先量体温”。

林照揉了把脸:“要多少?”

“先给我顶一天。护士手套昨晚洗了三遍,手背都裂了。门口坐着十几个老人,我不接,他们就去大医院挤。你有就送,别太离谱。”

“诊所价。你自己来拉,登记。”

吴医生沉默半秒:“行。我马上到。”

七点二十,社区群炸了。

【二院旁药店:酒精限购,每人一瓶。】

【牙科张姐:丁腈手套高价收,L码优先!M也行!】

【美容院阿珍:S码有吗?不要太多,做护理用。】

【物业小赵:各商户注意消防,酒精不要堆门口,下午可能检查。】

老周电话也来了,声音比昨晚尖。

“林子!我仓空了!真空了!你小子是不是睡在疾控中心屋顶上?”

“有人问你,就说没货。”

“我本来就没货!L码现在三倍,有人拿现金堵我门。你那三箱S别指望赚,牙医戴不上,骂得比我妈还难听。”

林照看了一眼收银台旁边那三箱S,心口发闷。

吴医生来得最快。

白大褂外套了件灰羽绒服,袖口有碘伏点子,眼镜片上全是雾。他搬了两桶酒精,十箱棉片,两箱M码手套,又翻了翻S码。

“这个小,护士能凑合,男医生戴不上。”他说,“给我留一箱M,晚点我补钱。”

“先拿。”林照把价格写在单子上,“别转。”

吴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漂亮话,只点头:“我诊所门口贴你电话?有人买家用的,让他们来你这儿登记。”

“贴,但限量。”

八点半,门口排了人。

有小区阿姨拿空矿泉水瓶问能不能分装酒精,被林照骂回去:“想把厨房点了?买小瓶,拿回去别靠明火。”

有人嫌贵,他把进货单拍柜台上:“诊所价在这儿,家用每人两瓶,嫌贵去药店排。”

收款播报从二十八、五十六,跳到二百八、一千六。

音箱叮到发烫。

箱子被人踩塌一个角,零钱找不开,一个大爷非要用一百现金买一瓶酒精,林照翻抽屉翻出一把硬币,找得手指发黑。

快十点,一个穿黑羽绒服的男人挤进来。

脖子上挂金链子,手里拿着直播仓那种对讲机。

“手套全包。现金。”他往柜台拍了一沓钱,“我给连锁美容院配货,不是散买。”

“限量。”

男人笑了:“兄弟,别装清高。你这酒精堆成山,消防一查,你也麻烦。”

林照抬眼:“诊所排前面。家用排第二。你这种排最后。”

男人脸一沉,掏手机就拍:“大家看看啊,哄抬医疗物资——”

林照伸手按住他的手机,另一只手把吴医生刚签的登记单、进货票、限购牌子全推出来。

“拍清楚。诊所什么价,你什么价,也拍。你要做二道贩子,我按二道贩子的价卖。最多两箱M,一箱S。不要滚。”

门口有人跟着骂:“给诊所留点吧,我妈还等着换药呢。”

男人僵了几秒,最后把手机收了。

“S不要。太小。”

“那就一箱M。”

“你他妈——”

“下一位。”

男人最后买了一箱M,走时把门口纸箱踢歪。林照弯腰捡,低声骂了句,声音被收款播报盖过去。

中午,刘姐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紫色羊绒外套,手里拎小包,站在门口先闻了闻。

“哎哟,小林老板,味儿这么冲,消防可别找你。”

林照没抬头:“房租转你了。”

刘姐手机叮一声,笑得眼角堆起来。

“痛快。姐就喜欢你这种不拖泥带水的。”她往货架上扫了一眼,“昨天有个蓝马甲问你几点开门,我还说你小伙子本分。后来又来个姓许的姑娘,问你仓库是不是有后门。你说姐这嘴,是不是挺会做人?”

林照手停住:“她长什么样?”

“瘦瘦高高,戴黑口罩,眼睛挺亮。她说她叫许棠,老朋友。”刘姐笑眯眯的,“老朋友也得讲规矩,对吧?”

林照拿了两瓶小酒精、三包棉片放她包边。

“家用。别喷灶台。”

刘姐把东西收了,临走又补一刀:“小林,仓库里别藏不该藏的。现在外头人鼻子灵。”

下午三点,物业小赵真带人来了。

查消防。

酒精不能堵通道,数量要登记,灭火器要在有效期。林照被罚了两句,搬货搬得腰差点断。老周蹲在门口看热闹,嘴里叼烟不点。

“发财了吧?”老周小声问。

“发你大爷,罚款你交?”

“我没说错吧,响了招虫。”老周凑近,“还有个事。蓝马甲在街口停了半小时,盯你仓库后门。你后门到底有什么?”

林照看向后墙。

收款音箱又叮一声。

他差点听成咕咚。

傍晚,货差不多空了。

酒精剩五桶,棉片见底,M码手套全没。S码还剩一箱半。

有人翻到S码就骂:“这给小学生戴的吧?”

美容院阿珍要了半箱,还压价:“这码不好走,我也是帮你清。”

林照没还嘴,给她开了票。

最后一整箱S码留在收银台旁。

蓝白纸箱,封口是老周常用的透明胶。箱角有昨晚保安手电筒磕出的白痕。

林照关门,拉下卷帘。

他开始算账。

货款划掉。

房租划掉。

郭姐那边一个月利息圈出来。

罚款预留。

余额还够喘半个月。

他拿笔在纸上画了两道,笔尖忽然停住。

那箱S码侧面,多了一个黑印。

指甲盖大。

像一滴水渗进纸壳,边缘长着细细的毛刺。

林照喉咙干了一下。

他冲到监控主机前,回放。

下午三点到六点。

小赵查消防,老周蹲门口,阿珍翻箱,黄牛踢纸箱。

没人碰那一侧。

他把速度放慢,又看一遍,看到眼睛发干。画面里那只纸箱一直靠着收银台,黑印像是自己从纸里洇出来的。

仓库后墙那边,周转箱被货架挡住,只露出一点边。

地上黑水印比早上大了一圈。

林照关掉监控。

他拿裁纸刀挑开S码纸箱的胶带。刀尖划过去,很轻,却像刮在骨头上。

箱盖打开。

一包包蓝色手套码得整齐,塑料袋冰凉,摸上去潮乎乎的。

最底下一条包装缝里,夹着一张纸。

纸湿透了,却硬得发脆。

林照用刀尖拨出来。

正面只有四个字,黑得发亮。

【别信许棠】

他手指还没碰到,纸背自己翻了一点。

下面还有一行被水泡歪的小字。

【她三天后,会死在你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