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7章 旧仓中转

检测笔还在叫。

滴——滴——

林照手指按在开关上,第一下没按准,第二下才把那破声掐死。

仓库里静了半秒。

外头烧烤摊有人扯嗓子喊:“老板,再加两串腰子,辣点!”

啤酒瓶碰了一下。

叮。

林照低头看冷柜。

门缝底下,一滴黑水挂着,晃了晃,啪地砸在水泥地上。

他往后退,脚后跟撞到半箱矿泉水,瓶子哗啦一滚。他没管,先看卷帘门。门缝下透着黄光,烟火气还在,羊油味都飘进来了。

就他这破仓库里,冷柜像肚子坏了,往外淌黑汤。

林照把消防斧捡起来,斧刃顶住冷柜把手。

顶了两秒,又停住。

许棠说过,红色别碰。

冷柜门缝里夹着那只S码手套。皱巴巴的,指尖瘪着,像被人拧干又塞回来。手套里那半截湿纸还在,字泡得发毛。

别信许棠。

林照盯着看了会儿,牙齿不小心磕到舌尖,疼得他吸了口气。

“一个两个都往我这塞纸条,真当我开驿站的?”

他把斧头放旁边,去货架底下翻东西。

垃圾袋、透明胶、猫砂、漂白水、一次性雨衣。

最后从收银台下面摸出一副粉红洗碗手套,手背上两只小黄鸭,笑得挺欠揍。

林照瞪它一眼。

“再笑把你炖了。”

手套套到一半,汗把胶皮粘住,指头挤得像五根火腿肠。九块九的雨衣更缺德,刚罩脑袋上就糊脸,一股放久了的塑料味冲得他差点干呕。

他没工夫讲究。

垃圾袋铺三层,胶带绕两圈。胶带老断,断口粘在小黄鸭嘴上,撕半天撕不下来。林照低声骂了一串,怕隔壁老梁听见,又把声音咽回去。

黑水那块撒了猫砂,立刻结成一坨。

灰扑扑的粉尘扬起来,混着漂白水味,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第二个没憋住,鼻涕差点顶进口罩里。

他嫌恶地吸了吸鼻子。

“不专业就不专业,活人先别死。”

冷柜门还是得开。

林照站到侧面,用斧背勾住把手,胳膊绷着,像钓一条不想上岸的鱼。

一拽。

咔。

老化胶条发出黏糊糊的一声。

门开了三指宽。

一股烂塑料味扑出来,夹着潮纸箱的霉味。不是血腥,也不是尸臭。林照反倒更想看见一只死老鼠。

死老鼠起码有来路。

他把门拉大。

里面没人。

也没怪物。

他斧头都举酸了,冷柜里只有一堆泡烂的杂物。

去年中秋剩的月饼礼盒塌在一边,红纸发黑,金色“团圆”两个字糊成一片。泡沫箱被挤到角落,几包赠品纸杯散了。底板上铺着一层黑灰,潮的,结块,像烧纸灰里掺了油。

靠门边,有半个脚印。

脚掌前半截。

五个脚趾不齐,最外侧那一趾像被剪掉,只剩一个扁坑。

林照把检测笔伸过去。

红灯亮。

滴滴滴滴滴!

他立刻关掉,手背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上个月他还从这冷柜里翻过胶带。那时候里面只有死蟑螂,粘在酸梅汤粉说明书上,扁得像一片瓜子壳。

没有脚印。

更没有这种黑灰。

报警两个字在脑子里蹦了一下。

他马上想起派出所那张长桌,民警抬头问:“小伙子,你说仓库通未来?那这些酒精和金条哪来的,进货单呢?”

林照喉咙发干。

他这个月刚把欠老周的八千还了四千,房东昨天还在微信里说年底租金要涨。真进了局子,别说未来人,连他妈都得拎着菜刀来砍他。

“先封。”

他用快递纸箱裁了几片硬板,包上保鲜膜,顶在冷柜门口,又沿着门缝倒了一圈猫砂。

漂白水拧开盖子,刺鼻味一冲上来,他手停住。

许棠只说别拿酒精冲。

漂白水能不能用,她没说。

林照看着那坨黑灰,最后又把盖子拧上。

“算你命硬。”

他找出一个玻璃密封罐。原来装泡椒凤爪的,标签撕得只剩“香辣脆爽”四个字。他用一次性筷子夹了点黑灰进去,筷子用完直接塞垃圾袋,缠了三圈胶带。

密封罐外面又套保鲜膜,塞进鞋盒。

鞋盒是回力帆布鞋的,里面还夹着半张发票,59元。林照把鞋盒塞到货架最高层,手一滑,差点砸自己鼻梁。

他扶着货架喘了两口气,余光忽然扫到冷柜背后。

有一角白纸。

冷柜靠墙放,平时谁也不看后面。刚才他挪了两厘米,墙灰蹭开,那张纸露出来一截。

林照蹲下,用手电照。

物流标签。

边缘发黄,被油污糊住一半,条码断了几截。

发货地只能看见几个字:

南江旧仓中转。

日期那栏淡得像蚊子腿。

林照凑近,眼睛眯起来。

十年前。

不是许棠那边的十年后。

是往前推十年。

收货人那栏,黑字还清楚。

林照。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字很小。

小照本人收,别让他爸林建国签。

林照手指一下僵住。

小照。

除了他爸,没人这么叫他。

十年前,他右手虎口刚被钢筋划开,晚上睡工棚,枕头底下压着半包红梅烟,连南江这条街都只坐公交路过一次。他爸林建国那会儿还在给人送桶装水,根本没盘下这间仓库。

这台冷柜,是两年前从废品站拖回来的。

三百五,包送。

老板还顺手塞给他一把锈铲子,说清霜用。

林照伸手想撕标签,粉红手套碰到边,又缩回来。

他掏手机拍照。

第一张糊了。

第二张闪光灯一亮,那两个字冷得刺眼。

林照。

就在这时,卷帘门外面一阵刹车声。

吱——

紧接着老周的大嗓门炸进来。

“林照!开门!你那两箱手套给你扒拉来了!老子饭都没吃,油钱你得给我算!”

林照猛地回头。

他身上还披着透明雨衣,手上小黄鸭,冷柜门封着胶带,地上一圈猫砂,垃圾袋摊得跟案发现场似的。

警察现在进来,他说自己在腌泡椒凤爪都没人信。

“等会儿!”

他冲过去想把冷柜再顶严,脚底踩到猫砂,整个人一滑,膝盖咚地磕在地上。

疼得他眼前冒白点。

外头老周拍门。

“等什么会儿?你小子在里头数钱啊?快点,我老婆说我再晚回去,锅里就剩汤了!”

林照忍着疼,把冷柜门又贴了两道胶带。雨衣扯下来塞垃圾袋,手套来不及摘,只能把袖子往下拽。

他拉开半扇卷帘门。

老周弯腰就往里钻。

林照一脚顶住他小腿。

“别进。”

“哎哟!”老周差点坐门口泡沫箱上,“你有毛病啊?老子给你送货,你踹我?”

“里面刚消杀,呛。”

“消杀你戴粉手套?”老周眼尖,盯着他袖口露出来的小黄鸭,“哟,林老板童心不死啊。”

林照把手缩回去。

“货放门口。”

“放门口你自己搬?两箱丁腈,一箱医用垃圾袋,还有密封袋。厚款的,别说周哥坑你。”老周鼻子动了动,“啥味儿?漂白水?猫砂?你养猫了?”

“养了只祖宗。”

“你骂谁?”

“没骂你。”

老周往里瞅。

林照往前一站,挡住。

老周脸上的笑慢慢没了。他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没点,在手里搓了两下。

“林照,问你个事。”

“说。”

“你上次拿那批酒精,我库房门口有人问了。”

林照眼皮一跳。

“谁?”

“不认识。黑夹克,口罩,手上拿张照片,问我是不是给你供货。”老周压低声音,“还问你有没有买抗生素,买多少,送哪儿去。问得细,不像同行。”

林照没说话。

“我说不知道。”老周看他一眼,“但市场里那帮戴红袖箍的嘴碎得很,你这几天单子一摞一摞,谁都不是瞎子。”

林照硬邦邦道:“有钱赚你还怕?”

“我怕你把我拖坑里。”老周把货推到门槛边,“发票我明天补你。抬头别再写个人,找个壳子挂着。别问我咋弄,明天来我店里,我给你介绍人。还有,现金少掏,太扎眼。”

“周哥改行当会计了?”

“会你大爷。”老周骂了一句,又看他膝盖,“真没事?”

“没。”

“嘴硬。”老周把烟塞回耳朵,“哪天被人堵门,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好先把欠条撕了,省得你赖账赖到我头上。”

“滚。”

“油钱二十。”

“滚的时候自己记账。”

老周骂骂咧咧上车,倒车时又看了仓库一眼。

林照把卷帘门拉到只剩一条缝。

等面包车尾灯拐出巷口,他才弯腰去搬货。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老周催油钱。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让他手指停住。

来信人:林照。

就是他自己的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

【别装傻。昨晚零点十七分,你从后门把药箱递给谁了?】

林照盯着“后门”两个字。

他仓库没有后门。

这堵灰墙,他下午还靠着抽过烟。墙根两只破塑料筐,老梁那辆掉漆电动车斜停在旁边,墙皮裂缝像一条歪蜈蚣。

短信下面有张照片。

他点开。

灰墙占了大半张图。

裂缝中间,却开着一道红口子。

不是门板。

像墙被人从里面割开,红光从缝里往外冒。

照片里,林照站在红口子前,半张脸被照得发白。他手里提着那只银色药箱,正往红光里递。

红光里面伸出一只手。

很细。

戴着S码手套。

手套指尖皱巴巴的,和冷柜门缝里那只一模一样。

更要命的是,银色药箱侧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物流标签。

放大后,林照看见上面四个字。

南江旧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