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8章 有人在查账

林照把照片放到最大。

银色药箱侧面,四个发灰的字露出来。

南江旧仓。

字边被水泡过,糊了一圈,像旧标签撕不干净留下的胶。

他盯了十几秒,手机屏幕自己暗下去。

再亮起来时,短信界面弹在最上面。

来信人还是他自己的号码。

这比陌生号码还膈应。

对方不在通讯录里,却像已经住进了他手机。

【今晚别开门。】

两秒后又一条。

【零点前,我要看到你仓库关灯。否则照片发给派出所、市场监管、本地号。】

林照站在卷帘门后,外头巷子里有人推电动车,脚撑刮着水泥地,吱啦一声。

隔壁老梁咳得撕心裂肺,咳完往花盆里“呸”了一口。

烧烤摊老板娘在骂人:“赊账还点腰子,你肾是金的啊?”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只有他这间仓库,像塞了个十年后的洞。

手机又震。

不是短信。

银行通知。

【您尾号0271账户入账32800.00元。】

【您尾号0271账户支出12640.00元。】

【微信商户收款到账6800.00元。】

林照手指悬在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删,自己的号码又跳出来。

【32800,12640,6800。林照,你今天的账做得平吗?】

他后脖子一下凉了。

照片能偷拍,灯能看见,他还能勉强当对方躲在附近。

银行流水也知道?

林照把手机扣在收银台上,过了两秒,又抓回来。

他第一反应是看摄像头。

门口,没人。

货架,没人。

收银台,只有他自己脸白得像熬了三天夜。

最里头灰墙安静着,裂缝歪歪扭扭。

“操。”

他骂得很轻。

这次不是壮胆,是嘴里不骂点东西,手就要抖。

他把卷帘门落到底,反锁。再把老周送来的两箱丁腈手套拖进来。

纸箱潮了,边角一蹭就掉灰。蓝色出货单贴得歪歪扭扭:丁腈M码,100盒,单价18.5。

林照把箱子扔到货架边,抹了一把手心。

左边矿泉水堆到胸口,娃哈哈压着冰露,最底下两箱纸壳已经瘪了。右边酒精塑料桶盖拧得死紧,还是冒出一股甜辣味。最里头冷柜被胶带缠了三圈,鼓鼓囊囊,像临时封起来的尸袋。

这地方要被人查?

账没查完,人先得被吓死。

电脑开机用了半分钟。

二手主机嗡嗡响,风扇里灰多得能种蒜。屏幕亮了半天,弹出一张进货表。

空白格子一排排亮着。

他看一眼就头大。

以前记账就一个旧本子,封皮写着“南江仓储出入库”,里面夹外卖优惠券、房租收据,还有他妈寄来的干辣椒清单。

现在不行了。

得有东西能拿出来糊弄人。

手机响。

老周。

林照接起来:“说。”

“你小子发我那个抬头啥玩意儿?南江照明仓储服务部?你卖灯泡啊?”

“照是我名字。”

“听着像修灯的。”

“那叫南江社区应急物资配送。”

“哟,牌子挂大了。”老周那边有锅铲撞锅的声,他媳妇在旁边喊“手洗了没”,老周压低点嗓子,“票可以补,点数另算。还有啊,抗生素别问我,正规药我不碰。周哥只卖手套、酒精、垃圾袋,懂?”

“懂。你胆子也就这么大。”

“别激我。”老周嚼着东西,含糊道,“我胆子小,所以活得久。明天给你补三张,手套走社区团购,酒精走消杀用品。加五个点。”

“三个。”

“五个。你现在不是买两箱水的时候了,林老板。流水这么炸,银行风控不找你,别人也要找你。”

林照捏着眉心:“那两箱丁腈算我欠款抵三百。”

“你做梦呢?最近涨价——”

“票我不要了,我自己想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半秒。

老周骂:“你真不是东西。抵二百。”

“二百四。”

“二百三。”

“二百四,不然我今晚就把你那张出货单拍给对面。”

“滚滚滚,二百四。”老周啧了一声,忽然声音更低,“对了,下午有人问过你。”

林照手里的笔停住。

“谁?”

“不认识。戴口罩,开白色面包车。问南江旧仓是不是从我这儿拿消杀用品。我说南江仓库多了,哪个南江旧仓?他没接话,扭头就走。”

“车牌?”

“雨太大,没看清。你最近收着点,别把我带沟里。”

电话挂了。

林照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南江旧仓。

对方不是随便拍到了药箱。

他在查。

从货源查。

从流水查。

从他门口那盏灯查。

林照拉开表格,开始补。

日期,品名,入库,出库,客户。

写到第三行卡住。

他起身翻货架,找出去年中秋剩的牛皮纸袋,袋子上印着“花好月圆”,土得掉渣。又撕开透明自封袋,把口罩、酒精喷雾、酒精棉片、两副丁腈手套塞进去。

白标签贴上。

社区应急包。

他拿计算器按了两遍,按错一次,骂了一句。

十四块八。

标签上写“29”。

想了想,又在旁边便利贴写“团购25”。

黄牛来拿,少于四十免谈。

他心里这么定,手却把最上面十袋拨到一边,拿马克笔写了四个字:邻居急用。

不是他善。

老梁那张嘴,要是被人问起来,能少说两句也值钱。

打印机开始吐纸。

咔哒,咔哒。

第一张就卡住。半张A4纸皱成烂白菜。

林照拽纸,纸边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冒出细血。他下意识要含,嘴唇碰到血味又立刻停住。

污染样本还在货架上。

他去抽屉找创可贴,翻出一把零钱、两颗化了的薄荷糖、一张过期体检单。创可贴不粘,边角翘起来,他用透明胶缠了一圈。

刚缠好,手机又震。

【市场监管投诉平台,受理编号:NJSJ2027-0811-449。】

下一条是一张截图。

举报标题写得清清楚楚。

南江旧仓疑似非法储存药品及消杀物资。

提交按钮还没点。

对方发来一句。

【要我按吗?】

林照盯着那张截图,喉咙里像塞了块干馒头。

没等他回,房东电话打进来。

“喂,小林啊。”房东阿姨声音又尖又急,背景里电视还在放养生广告,“你仓库里是不是放药了?有人给我发照片,说你搞什么非法买卖。我跟你讲,房子要是被封,我押金不退的啊!”

“李姐,都是社区团购的应急包,口罩酒精,正规进货。”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照片上有个银箱子,跟医院似的。你赶紧处理掉。还有,晚上别开门啊,派出所来敲门我可不帮你说话。”

“谁给你发的?”

“我哪知道,一个本地号。头像是只狗。”

电话啪地挂了。

林照看着手机,差点笑出来。

头像是只狗。

行。

狗都来查账了。

他把银色药箱擦了一遍,放到门口。旁边是许棠要的鞋盒样本、两箱手套、十二瓶碘伏、十袋医用垃圾袋。

抗生素他拿出来一半。

另一半又塞回矿泉水后面。

塞的时候,他想起许棠上次手背上的烂疮,边缘发黑,手指还稳得吓人。

记得归记得。

他不是药库,也不是菩萨。

十一点二十七。

外头雨下大了,铁皮棚被打得乱响。孜然味混着雨水味钻进卷帘门缝,有人喝多了喊“再来两串腰子”,被老板娘骂回去。

林照调出监控。

门口没人。

货架正常。

收银台的小风扇转得一顿一顿。

最里头的灰墙也没动静。

他搬来梯子,把最里头摄像头拧偏三十度。现在画面里只剩冷柜旁半截货架,还有他提前码好的纸箱。

如果有人截监控,只能看到他搬货。

但对方要不是靠监控呢?

林照站在梯子上,脚底一滑,差点踩空。手抓住货架,几盒酒精棉片哗啦掉下来,砸在肩膀上。

他疼得吸气。

“怂什么。”

话说完,手还是抖。

十一点四十三。

短信来了。

【灯还亮着。】

林照没看门。

仓库没有窗,只有卷帘门上方一排透气孔,小得塞不进手指。

他关掉顶灯,只留收银台下一盏九块九的小台灯。黄光照不远,地上的灰一层一层露出来,货架影子拖得很长。

他回。

【今晚盘货。不开门。】

对方秒回。

【我数到零点。】

林照把手机扣下,又立刻翻过来。

他想过不开门。

真的想过。

不开门,少一次风险。许棠死不死,跟他隔着十年。照片发出去,倒霉的是现在的他。

可货架最高层那个鞋盒还在。

黑灰样本。

还有那张物流标签。

林照。

小照本人收,别让他爸林建国签。

这事不问清楚,他今晚睡在棺材里都闭不上眼。

十一点五十八。

他把斧头放在脚边。

又觉得太扎眼,塞到纸箱后。

再看一眼,还是拎回手边。

丢人就丢人。

真出事,脸皮不能挡刀。

手机屏幕亮了。

【你门口有人。】

林照抬头看监控。

门口画面里,卷帘门外站着一个穿黑雨衣的人。

帽檐压得很低,脸看不见。雨水顺着雨衣往下淌,在门前积了一小滩。他没敲门,只抬头看了一眼卷帘门上方的透气孔。

像知道摄像头在看他。

林照后背汗毛竖起来。

下一秒,收银台上的闹钟跳到零点。

最里头灰墙传来轻轻一声。

咚。

像有人隔着墙,用指节敲了一下。声音闷,不像敲在水泥上。

红线从裂缝里渗出来。

先是一丝,接着扩成一道竖缝。铁锈味、冷水味,还有烧焦皮革似的味道,一起钻进仓库。

门外雨衣人往卷帘门前迈了一步。

灰墙后的红光也亮了一下。

林照一手摸斧头,一手按下闹钟。

17:00。

他没搬货,先站在两米外喊:“许棠,报编号!”

门后没声音。

“许棠?”

红缝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一下。

一停。

像鞋底沾着湿泥。

走出来的不是许棠。

是个瘦高男人。

他穿黑色长外套,衣摆湿得发亮。脸上戴着灰白鸟嘴面罩,嘴尖细长,边缘用铜扣固定。圆镜片后面看不清眼睛。

他双手戴白手套。

指缝和虎口却沾着干黑斑,裂成细纹。

林照嗓子发紧:“你谁?”

瘦高男人没有进门。

他停在门槛外,把一只金属箱放到水泥地上。

咚。

同一时间,卷帘门外传来很轻的敲击声。

笃。

笃。

笃。

林照头皮发麻,没回头。

瘦高男人弯腰,打开金属箱。

箱子里不是药,也不是黄金。

是一沓发黄的纸质档案,最上面压着一串旧钥匙扣。

蓝色塑料牌,裂了一角。

林照认得。

那是他爸林建国失踪前挂在腰上的那只。

档案第一页,是林建国的照片。

照片下面盖着红章。

南江旧仓清算账本。

瘦高男人抬起鸟嘴面罩,对准林照。声音被滤片压得很薄,带着漏气声。

“第七区付不起的价,我付。”

他伸出沾黑斑的白手套,指了指林照身后的卷帘门。

“我要买你这间仓库的账本。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