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18章 鸦医的试用装

电脑屏幕上的红字只亮了三秒。

林照抓起插线板,连显示器带主机一起拔了。

啪。

仓库暗下去一半。

老灯管在头顶滋滋响,忽明忽暗,听得人牙根发痒。收银台下的小风扇停了,灰尘味、消毒液味、奶茶没喝完的甜腻味,全闷在鼻子底下。

“激活你大爷。”

林照骂了一句,手却离那枚吊坠远远的。

黑色雨滴躺在防震棉里,明明没碰水,棉边却洇出一圈湿亮。

他想找根筷子。

没有。

平时外卖筷子塞得到处都是,真用的时候,抽屉里只剩半包竹签、两个没盖的记号笔,还有一枚掉色的一元硬币。

林照捏着硬币边,隔老远,把那枚黑雨滴往药箱角落里拨了拨。

叮。

硬币碰上去,响得很轻。

林照后背却一下麻了。

他把硬币也丢进药箱,像丢了块烫肉。

时间十一点五十八。

他把药箱拖到后门两米外,自己退到货架旁。货架上摆着下午刚做的社区应急包,透明袋里塞着矿泉水、压缩饼干、糖盐包、口罩、两片创可贴。标签是十九块九热敏打印机打的,边角卷起,字糊得像被狗舔过。

十一点五十九。

林照盯着最里面那面墙。

墙上原本没有门。

零点一到,就会多出一道缝。

他头一次觉得这十几分钟长得要命。

又短得要命。

零点整。

墙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另一头推铁闸。

冷风先钻进来,贴着裤脚爬。潮腐味里夹着烧塑料的臭气,门缝拉开,灰白雾气往仓库里涌。

林照捏住鼻子:“许棠?”

门后先伸进来一截枪管。

接着是许棠。

她戴着半旧过滤面罩,护目镜右下角裂了一道。脸颊上有血,不新鲜,干成黑红色。制服肩头第七区的标识被撕掉一角,只剩半个红圈,像被人硬扯过。

她进门第一眼看见药箱。

第二眼看见里面的黑色雨滴。

许棠脸色当场变了。

她往前抢了一步,枪口压低,嗓子发紧:“谁让它进来的?”

林照立刻举手:“我还想问你呢。别瞪我,我没摸。就用硬币拨了一下,硬币也赔进去了。”

许棠盯着药箱,没接他的贫。

她从腰包里扯出一副灰手套,指尖磨得发白。左手中指破了个洞,她看见后停了半秒,把手套翻过来,换到另一只手上戴。

林照看得心里发毛。

“别碰皮肤。”许棠说。

“废话。”

“沾了皮肤,它会记你。”

林照眉头一跳:“记什么?”

许棠抬眼看他:“记门,记人,记血味。”

“说人话。”

门外有人喊,声音隔着雾和铁皮,断断续续。

“许棠!后勤二组……没拦住!”

许棠没有回头,喉咙动了一下。

“黑雨那边拿它试门。”她说,“以前丢过补给点,都是先收到这个。”

林照骂了声脏话:“鸦医放的?”

许棠嘴唇抿住。

就这一下,答案已经够了。

门外又炸了一声,像铁桶被人踹进火里。有人咳得撕心裂肺。

许棠从胸前夹层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角被雨泡过,又被火烤卷。她把纸递过来,没跨过门线。

“先看这个。”

林照没接:“先把这破玩意弄走。”

“它已经记上门了,封晚两分钟不会变。”许棠声音压得很低,“那边断供两分钟,育婴舱会报警到停。”

“育婴舱?”

许棠手指把纸攥得发皱:“看。”

林照盯了她一眼,还是接过来。

纸上的字写得乱。

奶粉,零到六月龄,二十罐。

葡萄糖粉,十公斤。

一次性注射器,一毫升、五毫升。

纱布,消毒片,糖盐包。

保温膜、暖贴、婴儿湿巾,能拿多少拿多少。

林照看到最后一行,手指停住。

兽用抗生素。

外层隔离带用。

饲养层感染泄漏。

他抬头:“兽药?”

许棠立刻说:“不是给孩子用。育婴区要奶粉、葡萄糖、保温。兽药是外层消杀和饲养层用的,人用药被扣住了,过滤口撑不住。”

林照还盯着她。

许棠咬了下后槽牙,声音哑了一点:“三号舱那个,昨天才会抓人手指。护士老秦拿自己外套裹着他,外套都湿了。他才三斤多。”

说完,她像后悔自己多嘴,眼神又硬回去。

“你信不信随你。单子就在这。”

老灯管滋了一下。

林照喉咙滚了滚。

他不想接。

这单不干净。

奶粉、葡萄糖还好,注射器、兽药、感染泄漏,哪一个都像麻烦。以后真出了事,谁知道算不算他递过去的一把刀。

可门外又有人喊:“暖舱电量掉到红线了!”

林照一把将清单拍在收银台上。

“你们买东西能不能提前一天?我是仓库,不是庙门口许愿池!”

骂完,他已经冲向货架。

许棠没说谢,只弯腰去碰药箱。

林照回头吼:“别动!你手套还漏风呢!”

许棠动作一顿。

“我来封。”林照说,“你搬货。”

他先拆应急包。

透明塑料袋被撕开,压缩饼干掉地上,摔裂一角。糖盐包撒了一地,小白袋踩上去沙沙响。消毒片瓶盖拧不开,他急了用牙咬,咬完才想起手指昨天划过纸箱,脸色一绿,连呸两口。

许棠看他手:“流血了。”

“没流出来就不算。”林照把纱布丢过去,“搬。”

奶粉在西侧第三排。

下午刚从母婴店拉回来,十二罐一箱,牌子不便宜,店员还送了两包小熊湿巾。他原本打算塞进高配应急包里加价,现在全搬下来。

纸箱压得变形,奶粉罐在里面咚咚撞。

林照抱一箱,腰差点闪了。

“二十罐没有,十八罐。”

许棠接过去:“够先顶。”

“葡萄糖粉五公斤,网上那批没到。”

“拿。”

“注射器就两百来支,老周诊所退的货,不保证盒子好看。”

“盒子不吃饭。”

林照瞥她一眼:“你还会讲冷笑话?”

许棠没笑,扛箱时腰侧衣料渗出一片深色。

林照看见了,嘴张了张,又闭上。

问了没用。

还显得他多关心。

他把糖盐包、纱布、碘伏棉签、一次性手套全倒进塑料周转箱。箱底还有上回老周送来的蒜味花生碎,物资一倒,花生皮飞得满地都是。

门缝边缘开始轻轻摩擦。

时间只剩六分钟。

黑色雨滴还在药箱里。

不知什么时候,它表面鼓出一颗黑水珠,圆滚滚地往下滑。味道也变了,像雨后臭水沟混着铁锈,直往嗓子眼里钻。

林照胃里一翻:“漏了。”

许棠退了半步:“别用布,会吃进去。”

“你倒懂。早干嘛去了?”

林照从打包台下面拖出一卷食品真空袋。那是他给客户封腊肠用的,袋口还沾着点辣椒油。真空机积了一层灰,插头线缠过胶带,插进插座时啪地冒了个小火星。

许棠说:“小心。”

“你别说话,我手一抖就算你头上。”

他用夹货钳夹起药箱,连防震棉一起塞进真空袋。

第一次封歪了。

机器嗡嗡响半天,袋口皱成一坨,里面黑水珠晃了一下,林照差点把钳子扔出去。

“操。”

没人催他。

是他自己心跳太快。

第二次,他先用胶带把袋口固定,再压下热封条。焦塑料味冒出来,袋子终于瘪下去,紧紧贴住药箱边。

他不放心,又套了两层。

最后找出一个泡沫箱,原本装冻虾,海腥味没散。他把三层真空袋丢进去,塞泡沫板,外面用宽胶带缠了十几圈,缠到胶带卷只剩纸芯。

许棠伸手。

林照没给:“算谁的?”

许棠看着他,眼底浮出一点焦躁:“我的。”

“口说无凭。”

她从胸口内袋摸出一枚扁平金属片,用拇指按了一下。金属片边缘发烫,有第七区半枚红印。

“这个能证明东西是我带走的。”

“你们那边认?”

“认。”许棠顿了顿,“除非第七区也准备烂到底。”

林照这才把泡沫箱推过去。

“处理费另算。”

许棠抱住箱子,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点无奈:“这个也算?”

“废话。三个真空袋,一个泡沫箱,半卷胶带。胶带十五块八一卷,涨价前买的。”

门那边伸来两只脏兮兮的医用手套,指缝全是干裂的血。奶粉箱被接过去时,里面罐子咔咔响。

有人在雾里喊:“三号舱还亮着,快!”

林照手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弯腰把地上踩脏的糖盐包也捡起来,拍了两下灰,塞进周转箱。

“外包装脏了,里面没破。”他硬邦邦地说,“别浪费。”

许棠看了他一眼。

这次她说:“谢谢。”

林照装没听见。

最后三十秒。

门缝开始收窄,灰雾往回卷。

许棠一只脚已经退回门内,又忽然折回来。她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塞进林照手里。

纸很皱,边缘有暗红指印。

“等门关了再看。”

林照低头就要拆:“你越这么说我越得——”

许棠一把抓住他手腕。

力气不大,却急得指节发白。

“林照,别接陌生单。”她压着声音,“特别是付款栏里写活体的。”

门内有人喊她名字。

许棠松手,退进灰雾。

门缝只剩一掌宽。

林照冲她喊:“许棠!蓝色金属罐是什么?江湾冷链到底藏了什么?”

许棠身影停住。

她像是要回头。

门侧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她往里拽。那只手腕上缠着黑色绷带,绷带边缘画着一滴雨。

林照瞳孔一缩。

“许棠!”

砰。

门合上了。

墙面只剩水泥、霉斑和一块撕不干净的旧广告胶印。

仓库里满地狼藉。

奶粉纸箱碎屑、葡萄糖白粉、踩扁的应急包袋子,还有那股散不掉的雨腥味。

林照站了几秒,才把手里的纸展开。

上面不是清单。

只有一行手写字,笔迹被汗和血泡得发毛。

鸦医已经知道你在十年前。

下一单,不要接。

林照刚看完,收银台下忽然响起“吱——”的一声。

那台十九块九买来的热敏打印机,明明没插电,却自己吐出一截标签纸。

纸边卷着,慢慢垂到地上。

上面没有价格。

只有三行歪斜的黑字。

【鸦医申请接入】

【付款方式:活体】

【00:16: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