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20章 死司机留下的冷箱

林照一把按住抽屉。

太急,指节撞在柜台铁皮边上,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那截热敏纸还露着半寸。

黑字烫在纸上,边缘有刚打印出来的毛刺。

韩纪没走。

他站在卷帘门边,手里那支笔停在本子上,眼睛先看林照的手,再看抽屉缝。

“打印机卡纸?”韩纪问。

林照喉结动了一下,把旁边那台老式小票机抓起来,重重往柜台上一放。

没放稳。

机器底下一颗胶垫掉了,滚到韩纪脚边。

“这破东西三天两头抽风。”林照弯腰去捡,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八十块包邮,买回来就没顺过。”

平板男往里跨了一步,举起平板对着仓库拍照。

林照心里一紧。

“拍什么?”

“现场记录。”平板男头也不抬,“冷链车昨晚到过你这里,司机死亡,我们得核对货物和场地。”

女调查员走到蓝色防水布前,鞋尖停住。

“这下面是什么?”

林照刚想说空箱,舌头打了个结。

“退……退货纸箱。昨晚太乱,没来得及收。”

韩纪看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林照却下意识往蓝布那边挪了半步。

韩纪把胶垫捡起来,放到柜台上。

“监控呢?”

“坏了两天。”林照说完就后悔。

太顺了。

韩纪笑了一下,不像信了。

“坏了两天,挺巧。”

林照咬住后槽牙:“仓库门口那个摄像头是真坏,隔壁快递站能拍到门口,你要看,我现在去问。”

“我们会自己调。”韩纪把一张通知单压在柜台上,“林老板,今天开始,这个仓库要配合复查。你别离开本市,也别处理昨晚那批货的外包装。”

林照盯着那张纸。

上面盖了红章。

红得扎眼。

“司机死了,你一点不意外?”韩纪又问。

林照抬头看他,嘴唇有点干。

“我意外有用吗?你要是觉得我杀人,直接带我走。要是怀疑我卖假货,把清单拿出来。我这儿小本生意,水费电费房租都等着交,别一句一句吓我。”

话说得硬。

可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气息明显虚了一下。

韩纪听出来了。

“林照。”他这次没叫老板,“昨晚你到底从那辆车上卸了什么,自己想清楚。”

他说完,带人走。

女调查员临出门前,又看了眼蓝布。

林照没有动。

卷帘门外脚步远了,隔壁快递站的老板娘在骂人:“那箱别摔!里面是碗!”

林照数了十个数,才慢慢拉开抽屉。

热敏纸吐出来一截,纸边还有点温,烫不到人,却让他指尖缩了一下。

【鸦医已收到活体预付款。】

【下一批,请在十五分钟内交付。】

下面一行没打全。

【样本来源:冷链接触者。】

林照脑子里嗡的一声。

冷链接触者。

司机?

还是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刚才撞红了一块。再往上,是昨晚搬冷箱时被箱扣划的小口子,细细一道,早上洗脸时还疼。他当时拿纸巾随便擦了两下,连创可贴都懒得贴。

老贺咳黑血的画面还没见着,他嗓子眼已经像被什么堵住。

“操。”

这一声骂劈了音。

他把热敏纸揉成团,塞进红塔山烟盒。塞进去又觉得不行,重新掏出来,塞进装螺丝的小铁盒。

盖子扣了两次才扣上。

手抖得厉害。

手机响了。

老周。

林照盯着屏幕,等它响到快断才接。

“你小子到底倒腾啥?”老周那边没麻将声,只有风声,还有摩托车喇叭,“老贺死了!刚传开的,不是撞车,不是喝酒,是回停车场以后发烧,咳血,黑血!人还没到医院就没了!”

林照靠着柜台,后背汗把T恤粘住,风从门缝钻进来,肩胛骨一阵发紧。

“你在哪听的?”

“冷库老曹说的。他发了段监控,糊得跟我家十年前那破电视一样,就看见老贺扶着车门往下滑。保安过去扶,人手上全是黑的。”

老周越说越快,声音都抖。

“林照,车是你让我找的,货也是你催的。你别把我一家老小拖进去。我老婆刚给孩子报英语班,一年一万二,我他妈还没缓过气呢!”

林照闭了闭眼。

“周哥,我现在也乱。你先别往外说,别删聊天记录,也别跟人吹。老贺那边,该走赔偿走赔偿。我先转你两万,备注冷链损耗。”

“钱?这他妈是钱的事吗?”

“我只能先拿钱堵窟窿。”林照声音发虚,“别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补。”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老周骂了一句娘,压低声音:“车上少了一个小冷箱。白色的,箱盖贴蓝胶带。老贺媳妇已经去停车场闹了,说公司让他接不干净的活。我先挂,有人过来了。”

电话断了。

没过半分钟,老周又发来一条语音。

林照点开。

背景吵得厉害,一个女人哭着喊:“你们把我男人还我!他昨晚接的什么货?谁签的单?”

老周在语音最后低声说:“半天。我最多帮你压半天。”

林照看向仓库深处。

西侧货架后面,昨晚他嫌碍事,顺手塞了个周转箱。当时许棠那边催得急,他以为是空箱,想着明天退给老周,还能省押金。

二百块。

他当时还挺满意。

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林照先把卷帘门拉下一半,贴上“今日盘点,暂不营业”。

纸是A4打印的,墨有点虚,“营”字少了一横。他没心思重打。

仓库灯管滋滋响。

除湿机在角落工作了一夜,水箱满格,透明壳里晃着半箱灰水。

他翻出一副一次性手套。

疫情那会儿剩的,袋口卷边,手套一只粘一只,扯开时啪一声。

戴上后,他还不放心,又拿了夏天烤串剩下的烧烤夹。夹头没刷干净,凑近一闻,全是隔夜孜然油味。

“真讲究。”

他自己都想笑。

白色冷箱就在货架后面。

箱盖蓝胶带歪歪斜斜,边角沾着黑灰。林照用烧烤夹夹住提手,往外拖。

箱底磨着水泥地,吱——

他立刻停住。

外面没人进来。

只有隔壁又摔了件,砰一声。

林照把冷箱拖到防水布上,蹲下。

箱子是空的。

不对。

箱底排水孔旁边,贴着一片黑色泥膜,指甲盖大小。像机油,可边缘干裂,中间还发亮。灯管一照,那点亮里有细细的暗纹。

除湿机滴答一声。

水从接缝漏出一滴,落在地上,又顺着地面细缝爬到防水布边。

那滴水碰到黑泥残渣时,黑色忽然散开。

不是化开。

是往外铺。

薄薄一层,像冷油在锅底自己活了。

林照头皮一下麻了,往后一退,屁股撞上货架。几包压缩饼干掉下来,砸在他肩上。

他没顾上疼。

“草……草……”

第三声骂没骂出来。

他冲到杂物架,翻出一个黄桃罐头玻璃瓶。上个月王姨送的,说太甜,孩子不吃。瓶子洗了装硬币,里面还剩几枚五角一元,倒在柜台上叮叮当当。

他又套了两层黑垃圾袋。

用烧烤夹去夹黑泥时,夹头打滑,泥膜差点甩出去。那点黑还沾进夹齿缝里,怎么抖都抖不干净。

林照心脏缩了一下,手一松,玻璃罐磕在地上。

哐。

裂了一道浅纹。

“别碎,祖宗,别碎。”

他咬着牙,把泥膜连同一小块防水布边角塞进罐子。盖子拧上时,黄桃糖水残留的甜味、烧烤夹油味、84味混在一起,熏得他直犯恶心。

他把罐子放进透明收纳箱,又套垃圾袋,用封箱胶带缠了三圈。

胶带粘到手套上,扯不开。

他急了,低头用牙咬。

咬完才僵住。

嘴唇内侧好像被胶带边刮了一下。

他伸舌头舔了舔,没尝到血。

还好。

他想去洗手池,脚迈出去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不能冲水。

黑泥遇水会跑。

晚上十一点四十,林照关了前半截灯,只留后门那盏小灯。

他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玻璃罐、烧烤夹、半瓶84、一瓶五十多度白酒,还有两包一次性口罩。

乡镇卫生所都比他专业。

他把手机解锁,按出120,又删掉。

又按出韩纪留下的号码,盯了十秒。

最后把手机反扣在地上。

屏幕震了一下。

老周又发来一段停车场视频。

林照没敢点开。

零点刚过,仓库深处的门缝亮起灰白色光。

林照没搬货。

他提起收纳箱,走过去,把箱子怼到门缝前。

“许棠!”他嗓子哑得厉害,“先别谈订单。你们昨晚留下的东西,害死了一个司机。”

门后脚步声很急。

许棠出现得比平时快,手里还握着枪,护目镜上多了一道裂痕。

林照撕开垃圾袋一角,露出玻璃罐。

“认识吗?”

许棠看见罐底那点黑,肩膀先往后一缩,枪口都偏了半寸。

她猛地回头吼:“退!封通道!老秦别过来!”

门后有人撞翻了东西,金属盆滚在地上,当当响。

林照手指僵住。

能让许棠喊封通道的东西,绝不是什么普通残留物。

“说话。”他咬着牙,“这到底是什么?”

许棠隔着门缝盯着罐子,声音压得很低。

“黑雨沉积。”

“什么玩意儿?”

“十年后,地上有这个的地方,我们不脱面罩。”她喉咙滚了一下,“别开盖。我见过一整间水房被它爬满,十七个人,一个没出来。”

林照后背凉透。

“能死人?”

“进伤口会。喝进去会。吸进去也会。”许棠看向他这边的水泥地,“你这里没有滤网,没有隔离仓,水沟还是通的。”

“司机死了。”

许棠沉默了一秒。

“对不起。”

“对不起值几个钱?”林照火一下蹿上来,又压不住嗓子的抖,“昨晚抗生素我一箱一箱搬,你们收货没人说箱底会掉这种鬼东西。现在调查的人上门,我手背还划了一道。”

许棠猛地看向他的手。

“划口?”

林照下意识把手往后一缩。

动作很怂。

他自己都知道。

“先谈价。”他硬撑着,“以后凡是沾污染风险的货,加清洁费、风险费、封存材料费。未来回收箱必须标红。不标,我不收。再丢这种东西进来,我关门。”

许棠没立刻接话。

护目镜后的眼睛盯着他的手背,半天没挪开。

“可以。”

她从身后人手里接过一个银灰色小包,丢到门边。

“撕一片,蹭地。”

“这什么?”

“试纸。蓝边变灰,别碰;变黑,立刻封。”许棠厉声补了一句,“别用水擦,水会带着它跑。”

林照用烧烤夹把小包夹过来。

“赔偿就这个?”

“这是先让你活过今晚。”许棠说,“明晚给你一套封箱规矩,还有能用的东西。手套、封袋、喷剂。还有你这种人最缺的——怎么别把自己弄死。”

林照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烧烤夹。

夹头上还沾着孜然。

他骂不出来了。

门缝的光开始轻微收窄。

许棠催他:“先测地面。离罐子远点。”

林照撕开小包。

里面的试纸很薄,边缘有一圈淡蓝线。他夹着一张,蹲下,从冷箱拖过的痕迹上扫过。

浅灰。

货架脚。

浅灰。

门槛边。

灰色更重。

他的脸一点点变难看。

昨晚他还在这儿吃过炒河粉,加两勺辣椒油,塑料盒就放在货架上。

许棠在门后说:“还有你手背。”

林照僵住。

“测。”她声音更紧,“快。”

林照夹着最后一张试纸,慢慢贴近那道小划口。

痂皮旁边有点红,像普通刮伤。

试纸边缘先没动。

他刚松半口气,那圈淡蓝线忽然暗下去。

一点点。

从灰。

变成黑。

林照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住。

许棠的枪口慢慢抬了起来。

“别碰水,拿酒精。”

林照刚要动,舌尖忽然尝到一点铁锈味。

他僵住。

刚才咬胶带时,嘴唇内侧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