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21章 七十五度酒精不够

林照冲到柜台后面,膝盖撞上塑料凳。

凳子翻了,哐当一声滚到货架底下,卡在一箱老坛酸菜面旁边。

他没管。

手背上那圈黑还在扩。

不是一下子漫开,是贴着试纸边缘,一丝一丝往肉里钻,像墨水渗进餐巾纸。

“酒精。”许棠在门后喊,“七十五以上,先压表面。”

“听见了!”

林照吼回去,声音比手稳。

手其实抖得厉害。

他拉开柜台抽屉,里面乱得要命。收款小票、橡皮筋、半包薄荷糖、两节没电的南孚电池,还有上个月没兑奖的彩票,全被他一把扫到地上。

医用酒精只剩一小瓶。

瓶身贴纸被84泡皱,写着“75%乙醇消毒液”,生产日期去年十月。瓶口一拧开,刺鼻味冲上来,他鼻子一酸,差点咳出来。

“倒纱布上,别直接冲。”许棠语速很快,“外圈压住,别来回擦。”

“你别跟报菜名似的。”

林照撕急救包。

拉链卡住。

他用力一拽,拉链头崩掉,弹到电子秤上。

滴——

电子秤亮了一下,绿字显示零点零零公斤。

林照看着那点绿光,火气蹿上来,又没处撒。

柜台边那块小电子钟也亮着。

是他门开时顺手按下去的计时。

00:06。

许棠说过,这道门最多稳十七分钟。十七分钟后,它自己合,谁卡在线上谁倒霉。

还剩十一分钟。

林照从急救包里抠出两片纱布,又翻出几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包装袋上印着个笑眯眯的小护士,角落贴着社区药店促销价:9.9一盒。

以前嫌它占格子。

现在撕包装时,他手指都不敢太用力,怕把薄薄一片撕烂。

酒精倒上去。

纱布压住手背。

疼。

不是平时消毒那种蛰,是冷一下扎进肉里,像有人把冻过的针塞在皮下慢慢搅。

林照肩膀缩了缩,牙关咬响。

“别躲。”许棠说。

“我没躲。”他额头上冒汗,“我这是正常人体反应。”

门缝里的灰白光在地上压成一条窄线。线边滚着一只蓝色鞋套,一半在他这边,一半挨着门后雾气,薄塑料边缘正一点点起皱。

许棠抬枪。

砰。

声音不大,像闷在厚棉被里。

鞋套被打飞,贴到墙角,塑料边发黑卷起。

林照心口一紧。

“那玩意儿也能染?”

“湿气够就能。”许棠没看他,“别让任何软塑料碰线。”

林照立刻往后挪了半步。

酒精纱布拿开,再贴试纸。

黑色淡了。

但没干净。

边缘还有一圈灰黑,咬着伤口不松。

更糟的是,黑圈往虎口方向爬出了一点,过了原先的浅印。

林照喉咙发干。

“还黑。”

许棠也看见了。

她护目镜后面的眼睛沉下来,嘴唇绷紧。

“你仓库里还有多少酒精?”

“就这一瓶半。”

林照翻旁边纸箱,纸箱边沾着灰,划得指腹疼。

“社区团购剩货,两瓶碘伏,三瓶免洗洗手液。还有——”

他拖出一箱二锅头。

玻璃瓶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红标,500毫升,56度。箱子外面还贴着老周批发价:八块九。

林照拎起一瓶,手停了停。

“这个不行?”

“不行。”

许棠回答得太快,没给他留一点讨价还价的缝。

林照把酒瓶放回去,瓶底碰到水泥地,咚一声。

“行。”

他没再贫。

嘴唇内侧那点小破口忽然麻了一下。

很轻。

像吃火锅烫破后又喝了口冰水。

林照舌尖碰了碰,尝到一点铁锈味。

许棠眼神立刻扫过来。

“你嘴怎么了?”

“刚才咬胶带划了下。”

“什么时候?”

“就……刚才。”

许棠脸色变了。

这回不是冷,是明显火了。

“你有病吧?”

林照被骂得一愣,反倒没那么慌了。

“手套粘住了,我一急。”

“污染区不准用嘴。”许棠声音压得很低,“你记不住,我就把这条刻你柜台上。”

林照抿住嘴,没顶。

麻意还在。

他这才真的怕了。

许棠往后喊:“低阶清洗包。现在做。”

门后有人应了一声,声音闷在面罩里。

林照抓住柜台边:“要什么?”

“干净的。没开封优先。”

“说东西。”

“医用酒精,碘伏,酒精棉片,一次性手套,护目镜,硬盒,纱布,大号垃圾袋。别拿香精洗手液。别拿白酒。”

“酒精不够。”

“棉片全拆。”

林照盯着那半瓶酒精,忽然不骂了。

原来他们不是缺技术。

是缺他这边这些没淋过黑雨、没开封、还带促销贴的破烂。

“你们连9.9的棉片都要?”他把盒子晃了一下。

许棠看都没看价格。

“在我们那边,没开封三个字,比牌子值钱。”

林照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身冲到西侧货架,把写着“防疫尾货”的纸箱拖出来。纸箱受潮,底部早软了,拖到一半直接塌开。

一次性手套、蓝色鞋套、面罩滚了一地。

尘味和廉价塑料味一起扑上来,他没忍住,连打两个喷嚏。

打完他僵住。

许棠瞥他:“口罩。”

“知道。”

林照抓起一把口罩往脸上扣,耳绳弹了一下,抽在耳根,疼得他龇牙。鼻梁条没压好,呼出的热气全糊在眼镜上。

他摘了眼镜,世界立刻糊成一片。

电子钟红字像被水泡开。

00:09。

他眯眼看货架,摸到护目镜。劳保用的,镜片上有一条浅划痕,旁边还贴着“装修防尘”。

“这个行?”

“镜片没裂就行。”

“手套发黄了。”

“没破就行。”

林照把酒精、碘伏、纱布、手套往塑料周转筐里塞。又从促销堆里拽出几件一次性雨衣。

粉色的。

上面印着卡通小鸭。

上个月小区亲子活动退回来的,一件三块五,卖不出去,他看见就烦。

他拎起来,自己都觉得离谱。

“雨衣能顶吗?”

许棠只说:“能挡一次。”

林照把雨衣塞进去。

三块五?

回头至少三十五。

他又去找透明收纳箱。

第一个箱子原本装临期洗衣液,底下黏着一摊蓝色液体,滑腻得像鼻涕。他用纸巾擦了两把,手套上沾得发亮。

许棠立刻道:“换。”

“这也算污染?”

“算脏。”

林照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大号收纳箱。透明盖子卡扣断了一边,他用封箱胶带缠。胶带卷粘在手套上,扯不开,他下意识想咬。

牙刚碰到胶带边,他停住了。

许棠的枪口也跟着偏了一寸。

两人隔着门缝对上视线。

林照慢慢把胶带放下,改用剪刀剪。

剪刀锈了,咔嚓咔嚓两下才断。

门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咳。

不是许棠。

那人咳完,像被谁按住,没再出声。

林照手一顿:“你们那边怎么了?”

“拿你的东西。”许棠说。

“我听见有人咳。”

“他没越线。”

许棠说完,往黑暗里看了一眼。

她枪一直没放下。

林照把硬盒推到门线前。许棠没有伸手越线,只让身后一个戴厚手套的人用钩杆拖过去。

钩杆尖端刮过水泥地,刺啦一声。

那声音拖得很长。

中间还混着另一下。

更远,更哑,像铁片蹭过铁箱。

林照抬头:“你们还带了谁?”

许棠清点物资的动作停了半拍。

“别管。先处理你。”

00:12。

林照按着手背,疼得手腕发酸,声音也虚下去。

“处理之前,账得说清楚。”

许棠抬眼。

“现在?”

“就现在。等我好了,你们又说走流程。”

他舔了下发麻的嘴角,立刻后悔,苦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

“别拿金条糊弄我。我要袋子,标签,试纸,能测黑不黑的东西。还有你们刚才那种封存袋。说明写人话,别写你们第七区那种鬼画符。”

许棠盯了他两秒。

“可以。”

“污染订单另算。清洁损耗费,人员风险费,精神……精神这个先记着。”

他说到后面气短,手背又麻又疼,讨价还价都不像平时有底气。

许棠没有笑。

“第七区补。”

“你说的。”

“我说的。”

门后忙起来。

有人撕棉片,撕得很快,包装袋一片片落在铁盘里。碘伏倒进小金属杯,洒了一滴在盘边,没人擦。许棠蹲在灰白光后面,从银灰小包里挤出一点淡蓝色东西,颜色像冻过的薄荷膏,边缘泛着冷光。

她身后那人又咳了一声。

这次咳到一半,被硬生生憋住。

许棠头也没回:“后撤两步。”

那人照做,靴底摩擦地面。

林照听着,后背更湿了。

他这边是塌纸箱、促销价、洗衣液黏底。

门后那边连一片棉片都有人接着,像接什么要命的东西。

00:15。

许棠把做好的清洗包塞进扁扁的塑封袋,袋口用热封条压住,又塞了两张试纸和一张手写纸。

字很小,歪歪扭扭,像蚂蚁爬过米粒。

她推到门线边。

“拿。”

林照用烧烤夹夹回来。

夹头上还有孜然味。

他自己都嫌弃,没敢说。

“外层手套,脱。”许棠说。

林照刚想一把撸下来。

“慢!”

这一声几乎劈过来。

他手指一僵,汗顺着下巴滴进口罩里,又闷又痒。

“卷着脱。别甩。你想把东西甩进眼睛?”

林照喉结滚了滚:“不想。”

他照做。

手套粘着汗,剥到指尖时扯得皮疼。他不敢甩,老老实实丢进垃圾袋。

“新手套。”

他戴上,右手指尖还没塞到底,许棠已经把小瓶推过来。

“蓝胶,米粒大。盖住黑圈。别揉。”

林照挤了一下。

没出来。

再挤,噗地冒出一坨,黄豆大小。

“多了。”许棠说。

“那怎么办?”

“刮掉一半。别用嘴。”

林照本来就没打算用嘴,被她一说,脸热了一下。他拿纱布边小心刮掉多余的,蓝胶碰到黑圈,整只手猛地一麻。

“嘶——”

他差点把瓶子扔出去。

“别动。”

许棠的枪口还对着黑暗,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的手。

凝胶慢慢铺开。

黑圈先是更深,像被人从皮下逼出来一圈墨。林照心脏差点停了。

“怎么更黑了?”

“等。”

“等多久?”

“闭嘴的时间。”

林照真闭了嘴。

三秒。

五秒。

黑色往伤口边缘缩了一点。

又缩一点。

试纸贴上去,先是灰。

林照盯得眼睛发酸。

灰色没退。

许棠伸手按住门框,声音压低:“再等三秒。”

门缝里的光暗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那边经过,挡住了光。

林照没敢抬头。

三秒后,试纸边缘终于从灰变回淡蓝。

他腿一软,差点坐下。

“嘴。”许棠把小棉片推来,“少量,按破口。别吞。”

林照用烧烤夹夹着棉片,姿势别扭地往嘴里按。

味道苦得发涩,苦味顺着舌根往上冲,他眼泪都被逼出来一点。

嘴里的麻意先加重,像含了半块冰,接着慢慢退。

他含糊骂了一句,没骂完整。

00:16。

许棠让他再贴一次试纸。

手背没黑。

嘴角那片也没黑。

只留下一圈浅印,边缘发白,像被烟头烫过。

林照扶着柜台坐到地上,水泥地的凉意隔着裤子渗上来。他才发现后背全湿了,T恤贴在肉上,冷得发黏。

“会留疤吗?”他问。

问完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命刚捡回来,就惦记手好不好看。

许棠看了眼。

“会。”

林照喘了口气:“记账。”

“记。”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发虚。

“颜值费另算。”

许棠没接。

她的枪口抬高了。

不是对着林照。

是对着门缝更深处。

灰白光正在往里缩,地上那条线细得像快断掉的棉线。门后的黑暗里,又响起那种铁片刮铁箱的声音。

一下。

一下。

比刚才近。

林照撑着柜台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还有人?”

许棠低声说:“今晚跟着订单来的,不止第七区。”

林照头皮一麻。

“什么意思?”

门后黑暗里,有人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带着旧收音机漏电似的杂音,沙沙地磨耳朵。

“林老板,七十五度酒精救不了你第二次。”

许棠枪口猛地偏过去。

那声音慢慢贴近门缝,像贴着铁皮说话。

“第七区给你试纸,给你封存袋,教你小心翼翼做生意。”

林照手背刚退下去的麻意,又顺着指节爬了一下。

他盯着那道越来越窄的光。

“你谁?”

黑暗里,金属摩擦声停住。

陌生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

“我给你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那人笑意没了,只剩沙哑。

“让黑雨,永远过不了你的仓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