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卷帘门只抬起一掌宽。

半截黑试纸先伸进来,卡在门缝里。

捏着它的是个小姑娘,指甲缝里有黑泥,指尖抖得碰到铁皮,哒、哒、哒,像有人拿针敲门。

林照没接。

他往后退了半步。

手背上那圈白痕还麻着。许棠昨晚才说过,擦破皮都算开口。现在门外又来个攥着黑试纸的小孩,张嘴就是后门的药。

谁顶得住。

“谁让你来的?”林照压着嗓子。

女孩蹲在门外,眼泪挂在下巴尖,校服拉链坏了一半,里面粉色秋衣起了球。她急得把试纸又往里推。

“我妈。南桥菜场后面,卖豆腐脑的。她说你这儿贴了消杀,里面有药。”

南桥菜场。

林照早上常去。

豆腐脑摊的塑料凳一坐一手油,桌角缺了一块,辣椒油罐子永远盖不严。老板娘找零时,总爱先在围裙上擦两下手,越擦越湿。

“你妈怎么了?”

“手烂了。”女孩吸了一下鼻子,“昨晚收摊淋了雨,她说是下水管漏。今天一碰水就起泡。她不让我叫救护车,说救护车会把她带走。”

货架阴影里,许棠看着那截试纸。

她没说话,只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到腰侧,又摸了个空。

这边不准她带刀。

林照看见了。

女孩的帆布鞋边沾着烂菜叶,绿色汁水糊在鞋帮上。她冻得嘴唇发紫,却把手缩进袖口里,袖子也没碰门。

她知道避开。

她妈教的。

林照骂了一句,声音很低。

“站远点。三米。别碰门。”

女孩立刻往后退,脚后跟绊到台阶,差点坐地上。

林照套了两层手套,拿长柄夹子夹住试纸,丢进封存袋。

许棠只看了一眼。

黑线爬过半截。

她的下颌绷起来。

“雨带过的。”

“我们这边的雨?”林照问。

许棠视线挪开,落到封存袋上,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林照懂了。

她不是不知道。

她是不想在这时候说。

他从抽屉里翻出碘伏、纱布、一次性雨衣、口罩,又抓了半瓶漂白水。手伸到抗生素箱子边,他停住。

给错了,会害人。

不给,又像把人往坑里推。

他咬着后槽牙,塞进去一张纸条。

不要揉破水泡。不要碰自来水。纱布隔开。下午三点,巷口公用电话亭等。

写到最后,他把“等我”两个字划掉了。

太像承诺。

他现在最怕承诺。

“拿着。”林照把袋子从门缝推过去,“别去医院。也别再来我门口。”

女孩抱住袋子,急着鞠躬,额头差点撞门。

“谢谢叔叔。”

“别叫叔。”

女孩愣了一下。

林照哗啦拉下卷帘门,耳朵贴在铁皮上,听那串脚步声跑远,才把手套翻面丢进红色垃圾袋。

许棠站在后面。

“你管不过来。”

“我知道。”

林照把夹子丢进漂白水桶里,溅起一点白沫。

“但她知道后门两个字。”

许棠没再说。

手机震起来。

陌生号码。

“林先生您好,这里是江城商业银行风控中心。请核实您尾号6917账户近期多笔大额入账及转出用途。”

女声甜得像超市促销喇叭。

林照看了一眼货架上歪着的矿泉水箱,纸箱角被拖破,露出里面蓝色瓶盖。

“货款。”

“请问具体经营品类?”

“社区仓储,临期食品,消杀用品,劳保尾货。”

“付款方与您是否存在长期合作关系?”

林照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十年后的客户算吗?

“新客户预付款。最近接消杀包。”

电话那边没声。

货架上有瓶矿泉水被挤得回弹,咔地响了一下。

林照听得清清楚楚。

“请您保留合同、发票、物流凭证。如无法说明资金来源,账户可能临时限制非柜面交易。”

“已经限制了?”

“以系统评估为准。”

挂了电话,林照立刻给老周转第二笔货款。

页面弹出红字。

单日交易风险控制,请前往柜面核验。

他盯着那行字三秒,骂声卡在牙缝里。

老周电话下一秒打进来,背景里全是货车倒车的滴滴声。

“照子,老板要现款,不见钱不装漂白水。你款呢?”

“卡住了。”

“你逗我呢?我跟人说你不差钱,人家叉车都开过来了!”

“先垫。”

“我拿头垫?我这破五菱油表都亮灯了。”

林照拉开抽屉。

现金只剩一小沓,几张二十块卷着边,硬币上还粘着早饭豆浆。

他从抽屉底摸出那张被水汽洇过的纸。

第三行被红笔圈了两遍。

漂白水。

后面是许棠的字:三天内断。

“老周。”林照把纸揉进掌心,“雨衣能凑多少先凑多少,漂白水先拿一半,剩下我晚上给你现金。”

“一半?”老周嗓门拔高,“你昨晚跟催命似的,现在缩了?”

“银行盯我,市场也涨了。别全走我名下,票拆开。送货别都送主仓。”

老周沉默半秒。

“你当自己拍谍战?”

“你想上新闻?”

那边又沉默。

“行。”老周咬着烟说话,含糊得很,“我给你拆三家。漂白水压不下来了,医院的人也在抢。你要是坑我,我就说你拿菜刀逼我送货。”

“你腰上那半包红塔山比菜刀显眼。”

“少贫。晚上结尾款。”

电话挂了,老周发来一张照片。

批发市场门口停着两辆社区医院小货车,蓝十字贴在车门上。白大褂往车上搬五升桶漂白水,一桶接一桶。照片角落还有辆民政面包车,车门没关严,里面堆着成包雨衣。

林照把照片放大。

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再滑。

下午三点二十,跑腿小哥发来送达照片。

南桥菜场后巷,老式公用电话亭的玻璃碎了一角。密封袋放在台阶上,旁边蹲着那个女孩。

她没穿雨衣。

她把雨衣披在一个坐在塑料布上的女人身上。女人的两只手用毛巾包着,毛巾边缘渗出黄水。豆腐脑桶倒在墙边,白花花的汤洒了一地,苍蝇在上面转。

跑腿小哥又发文字。

哥,这地方味儿不对,我先撤了。

林照盯着“先撤了”三个字,手指发僵。

他想回电话,又停住。

他能说什么?

别怕?

他自己都怕。

傍晚,老周开着破五菱来了。

后斗盖着蓝篷布,边角破洞用麻绳扎着。车一停,柴油味、灰尘味、漂白水味混成一团。

老周跳下车,脸上灰一道白一道。

“最后这些是从倒闭洗浴中心仓库扒出来的,桶身全是灰。老板娘问我是不是改行开澡堂。”

“钱晚上给你。”

“别光钱。”老周压低声音,“照子,是不是要出事?”

林照搬起一桶漂白水,提手勒得指节发白。

“可能短缺。”

“就这?”

“就这。”

老周瞪他:“你撒谎左眼眨得快。”

林照立刻不眨了。

老周气笑:“行,我不问。发票我拆了,地址也分了。真出事,我就说你骗我说乡下祠堂大扫除。”

“辛苦。”

“辛苦值几个钱?给我结尾款。”

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第一批货拖回主仓库。

透明雨衣堆在水泥地上,包装袋摩擦得沙沙响。黄胶带、厚垃圾袋、漂白水分成几堆。数量不够,箱子之间空着难看的缝。

林照蹲下去,把隔离线重新贴了三层。

胶带边压平时,他看见手背白痕旁边有一点红,像被纸划的。

他没敢碰。

零点一到,后门开了。

这次不是采购队。

先滚进来的是一个人。

破雨披粘在他肩上,边缘全是细小洞眼,袖口下面的皮肤红肿发黑,纱布和肉黏在一起。第二个被架着进来,脚拖在地上,鞋底磨出刺啦声。

许棠最后进来。

护目镜上溅满黑点,嘴唇干裂。她一把抓住门框,才站稳。

“货。”

“先到一半。”林照说。

许棠抬头看他,隔着脏镜片,一眨不眨。

林照第一次觉得,她可能真想把他拎过去顶账。

“我信了你。”许棠声音很轻,轻得更刺耳,“我让三组外勤分雨衣出去了。第三组轮到的时候,下雨了。”

她把一块折弯的金属牌丢到箱子上。

牌子上沾着黑泥。

“两个没回来。”

林照胸口像被人用膝盖顶了一下。

可火也冲上来。

“我变不出来!”

他一掌拍在纸箱上,雨衣包滑下来一摞。

“银行刚卡我账,外面有人拍我门牌,市场一下午涨两轮。你真当我这儿挂着军需库牌子?”

伤员闷哼一声。

许棠没再吵。

她咬住一截胶带,撕开雨衣包装,一手抖开,一手按住伤员肩膀。透明雨衣罩上去,皱巴巴的,像菜市场鱼摊挡水布。她用胶带封袖口,封脖子,手快得几乎没停。

伤员的喘息慢慢稳了点。

许棠低声说:“有用。”

她顿了一下。

“比我们剩下那些强。”

林照没接话,只看表。

“还剩六分钟。签收。”

许棠递来金属牌,又把一卷灰色检测片放在箱上。

“手背用。别省。”

“从货款扣。”

“扣了。”

林照气得笑了一声:“你们那边也挺会算账。”

许棠没笑。

最后一箱漂白水推过线,门缝开始收窄。

许棠忽然从腰包里取出一只小玻璃瓶。

瓶子拇指长,外面缠了两层软布。里面晃着一点黑雨,黏得不像水。

她用镊子夹着,放在门槛边,没让瓶底碰地。

“别让它沾你这边地面。”

林照刚想问为什么,瓶里的黑雨忽然贴着玻璃往上爬了一下。

不是晃。

是往上爬。

他手里的夹子当一声掉在地上。

瓶身标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被雨水洇开,只剩半截。

南桥菜场后巷。

第一采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