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白车的车门“哗”一声拉开。

林照把玻璃罐塞进纸箱最底下。

罐子里那点发暗的糖液晃了一下,贴着玻璃壁挂出细丝。他手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立刻扯了两包劳保手套压上去。

灰棉线,蓝胶掌心,刚拆封的味儿冲鼻子。

“门关。”他压着嗓子。

许棠站在后门灰光里,手里攥着那张工具清单。她脸比昨天更白,嘴唇裂了一道小口,说话时血痂被扯开。

“明晚。基础工具。型号要准。”

“钱呢?”

“合金片。两块。”

“别拿废铁糊弄我。”

许棠没接他的嘴。

她忽然看见旁边没来得及收的黄桃罐头箱,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鸦医的鸟嘴面罩从她身后压过来,声音闷在滤罐里。

“试剂抹门缝。别让他们碰糖。碰了,你这边先烂。”

后门合上。

仓库后墙又变回那面发霉白砖。墙角腻子皮还翘着,林照上个月就说要铲,拖到现在也没动。

卷帘门外脚步声停住。

老周在外头小声喊:“林照!你裤子提上没?人到门口了!”

林照差点把美工刀扔过去。

他低头看鞋面。

盐粉、葡萄糖粉糊在鞋边,踩出一串白印。他抄起拖把乱蹭两下,拖把是上个租客留下的,拖完更脏,地上还多了股霉水味。

不行。

像刚藏完尸。

他扯开去年社区团购压下来的84消毒液,拧盖时手太急,洒了一点在裤脚上。他索性往门口倒了小半盖。

刺鼻味炸开。

林照自己先呛得眼泪出来。

“开门。”外面敲了两下。

不重。

但每一下都像敲在他脖子后面。

林照揉了把脸,揉出一副刚睡醒被人催债的样子,把卷帘门拉起半米。

冷风灌进来。

门口两个浅色夹克,白车上印着“疾控”。旁边站着个黑外套男人,三十出头,头发很短,手里拎蓝色文件袋。

韩纪。

他没掏证。

先低头看林照的鞋。

“林老板?”

林照蹲着,手抓卷帘门底边:“买东西?”

韩纪视线从鞋边白粉挪到门口那摊新鲜84水上。

“这么晚还营业?”

“穷人睡觉不配关灯。”

老周立刻凑上来,槟榔味比84还横:“他拉肚子,我送点尾货。仓库小,事儿碎,非要亲自点。年轻人不知道惜命。”

林照想让他闭嘴。

韩纪看向老周:“尾货?”

“劳保,消杀,滤芯。”老周把发货单递过去,腰包拉链坏了,一掏先掉出两张油卡小票、一张刮刮乐,还有半包槟榔,“正规,正规,就是票多。”

韩纪没笑。

他接过单子,指尖停在最后一行。

“防割手……少个字。”

老周脸皮抽了下:“打印机卡纸,老毛病。您要是不信,我现在给您看电子版。”

“看。”

老周愣住。

林照心里骂了一声。

老周掏手机,屏幕油得发亮,解锁还输错一次密码。韩纪就那么等着,不催,也不移眼。

电子版翻出来了。

韩纪拍了照。

“昨晚十一点二十七分,你门口停过一辆无牌电三轮。”韩纪把手机还给老周,“今天地上有盐粉。门口又是84。林老板,你生意挺杂。”

林照抬头:“你们疾控还管电三轮?”

韩纪说:“我管让人睡不着的味儿。”

旁边一个疾控人员皱着眉,口罩都压不住烦躁:“84别这么倒,熏眼睛。里面有没有死老鼠、烂肉、来路不明的污染物?”

“有死老鼠。”林照说得很快,“三天前夹死一只,老周让我扔,我嫌恶心,放了半小时。”

老周急了:“你别把屎盆子扣我头上!我让你马上扔!”

疾控那人拿手电往里照。

光扫过矿泉水、盐袋、黄桃罐头、酒精箱,最后停在右侧那摞劳保手套上。

韩纪迈进来半步。

林照没拦。

拦了就露怯。

韩纪走到那箱手套前,蹲下,用指背摸了摸胶带切口。

“刚开的?”

“抽检。”

“打开。”

林照拿美工刀划胶带。刀片旧,卡了一下,他手一抖,刀尖划到纸箱边,离藏玻璃罐的那一侧不到两指。

他稳住手。

箱子开了。

上层是手套。

韩纪伸手翻。

第一包。

第二包。

第三包被他拿起来时,底下的纸板轻轻一响。

林照的心猛地一沉。

玻璃罐外面的保鲜袋,挨着纸板。

韩纪手停住。

就在这时,门口疾控人员忽然“啧”了一声:“试纸变色了。”

所有人都看过去。

那张喷过门缝的试纸边缘,泛出一点浅黄。

林照脑子里嗡的一下。

韩纪站起来:“什么指标?”

疾控人员又看了一眼,骂道:“氯。84倒太近了。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消毒液当水泼?”

林照立刻接:“压味儿。死老鼠那味儿你闻过没?像袜子泡粪坑。”

老周干呕了一下:“你别说了。”

韩纪没被岔开。

他把第三包手套拿在手里,没放回去。

“这包我带走。”

林照脸色沉了:“凭什么?”

“核查气味来源。”韩纪语气很平,“你也可以明天带票据来领。”

那包手套下面,就是隔着半层纸板的玻璃罐。

林照盯着他手里的货,忽然笑了下。

“韩队,你拿可以。带走一包没拆封的,回头说有问题,我说不清。你当我傻?”

韩纪看他。

林照弯腰,从箱子上层重新抽出一包,封口完整,蓝胶还压着厂家标签。

“拿这个。刚才那包你手摸过,检测出汗味算谁的?”

老周在旁边差点噎住。

疾控人员没忍住看了韩纪一眼。

韩纪盯了林照两秒,把那包放回去,接过新的。

“明早别出远门。要补询问。”

“收费吗?”

“什么?”

“我时间要钱。”

韩纪终于露出一点表情,像嫌他烦。

“尽量不耽误你发财。”

白车开走后,老周一屁股坐在盐袋上,喘得胸口起伏。

“你小子到底惹谁了?韩纪问我你最近是不是收金条,还问谁给你做票。我说你收个屁,你连烟都抽十一块红双喜。”

林照把卷帘门拉下。

“他问金条?”

“没明说。话里套话。”老周吐掉槟榔渣,“我跟你讲,这人不是来闻死老鼠的。”

林照把耳后的裂笔取下来,丢进垃圾桶。

“明天办公司。”

老周一愣:“啥玩意?”

“把吃的、手套、滤芯、工具,都塞经营范围里。”

老周眯起眼:“能塞。名字写漂亮点,日用百货、劳保、净水设备、五金。预包装食品麻烦点,得补材料。你要票?票贵。”

“贵多少?”

“两个点起。你要上游真票,还得给我跑腿钱。”

“你想吃几层?”

老周立刻咳嗽:“话别说这么难听,我这是服务费。”

林照看着他:“票开足,货走公账。你别拿阴阳单糊弄我,我以后不砍你三毛。”

老周坐直了。

“三毛?”

“每件。”

“明早九点。”老周拍腿,“我带你找老魏。那孙子打印机是破,票是真的。北郊还有个仓,一个月八千五,屋顶漏,厕所坏,便宜。”

“先看。”

“你钱够?”

“够挨查。”

第二天林照跑银行。

排号A037,刚坐下,柜台后面的小姑娘看他资料,问到“大额现金”时,旁边经理接了个电话。

“对,林照……仓储个体转公司……韩队那边核实过。”

林照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小姑娘还在等他回答,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

“有货款。”林照说,“以后走对公。”

经理挂了电话,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

就是像在档案袋上又贴了一张黄标签。

中午,老周在五金市场等他,手里一杯豆浆,两个菜包,皮厚得能糊墙。

“清单。”

林照把许棠那张纸摊在电动车坐垫上。

手摇发电机,钳子,滤芯,扎带,防割手套,螺丝刀套装,温控插座。

最后一行:低温潮湿,反复使用。

老周看完就骂:“这谁写的?‘能拧开的东西’?小学生买铅笔都比她明白。”

“零下能用吗?”林照点着扎带那行。

“尼龙66还行,杂料一冻就脆。”

“人吊在上面呢?”

老周嘴里的包子停住。

“你卖给谁?冷库杀猪的?”

“别问。”

“那就别买便宜的。手摇发电机也别买两百块那种,摇半天亮个屁。滤芯要超滤,脏水喝死人你找谁哭?”

林照没吭声。

过了两秒,他把“便宜”两个字咽回去。

“中档往上,能开票,别花架子。”

老周笑了:“你终于像个做买卖的了。”

下午看北郊仓。

门口荒草到膝盖,地坪裂缝里黑水发臭,墙上还贴着去年双十一分拣表,胶带晒黄了。房东大姐穿拖鞋,八千五一口不松。

林照指厕所、屋顶、老鼠洞,砍到七千五。

刷定金时,短信弹出余额。

他盯了三秒,把手机扣回裤兜。

这钱花出去,韩纪查得到,也挑不出刀口。

晚上十一点四十,第一批工具搬回原仓库。

螺丝刀二十盒,红黑塑料壳,一开全是机油味。防割手套五十包,扎带十箱,滤芯封在透明袋里。手摇发电机只有六台,老周说好货明天到。

零点,后墙灰光亮起。

这次光很低,门槛下先渗出一线黑水,带着铁锈味。

许棠出现时,右手压着肋骨。她袖口的血已经干硬,像蹭上去的泥。

林照把清单拍桌上。

“以后按型号写。尺寸,材质,数量,用途。别写‘能拧开的东西’。我不是神仙,我是开仓库的。”

许棠拿起钳子试咬合,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没夹住。

她咬住牙:“明白。”

“合金片。”

她递来两块银灰色薄片,边缘打磨过,入手轻,冷得扎手。薄片角上有编号:7-R。

林照收进铁盒:“下次早点说,稀缺货加价。”

许棠抬眼:“你真会挑时候。”

“怕你死了没人付尾款。”

这回她没回嘴。

灰光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很闷。

像什么重东西砸在金属门上。

许棠脸色一变,把工具往后拖:“快点。它们闻到盐了。”

林照刚要推最后一箱滤芯,她忽然从内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塑封袋,扔到门槛这边。

袋里是一片发黄的报纸,边缘焦黑,纸面脆得掉渣。

林照用两根手指捏起。

标题只剩半截。

“本市第一批异常仓储企业名单公布,林……”

下面的日期没烧干净。

不是十年后。

是下周三。

再往下,一行小字歪歪扭扭。

“联合调查组负责人韩纪表示……”

林照呼吸顿住。

他把报纸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手写字,黑得像用烧焦木棍划上去的。

字迹很乱,却能认出来——

不要注册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