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46章 红水写字

红水已经钻过第二道石灰线。

林照扑过去时,鞋底踩进灰里,整个人往前一跪,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声音闷得像砸了块冻肉。

“操……”

他嘴里冒出半截骂,疼得舌根发麻。

美工刀甩出去,撞到货架脚,刀片“叮”一下断了半截,弹到一袋洗衣粉旁边。

门后,许棠的声音压得很低:“别碰它!拿干的堵!猫砂、沙子、炉灰,什么都行!”

“你早说猫砂不完了?”

林照撑着地爬起来,膝盖像塞了块热铁。他顾不上裤子破没破,瘸着冲到生活用品架前,拽下一袋十公斤装猫砂。

橘色包装上印着一只胖英短,肥得像煤气罐,牌子叫“喵管家”。进价二十一块五,社区团购剩的,平时堆在仓库角落吃灰。

袋口热封得死紧。

他撕了两下没撕开,急得上牙咬。

塑料味、灰尘味、仓库里常年潮乎乎的纸箱味,全挤进嘴里。

他“呸”了一口。

“这破袋子卖给谁用的?猫自己拿剪刀啊?”

许棠在门后拍了一下门框:“林照!”

“催命呢!”

他捡起断刀,用半截刀片划开袋口。

猫砂哗啦倒下去,浅灰色颗粒先在红水前面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小堤。红水撞上去,边缘慢了,像被一群小虫子咬住,灰粒一颗颗变成暗红,结出湿疙瘩。

林照刚喘出半口气,旁边水泥裂缝里又渗出一条细线。

很细。

细得像谁拿红笔在地上划了一下。

方向还是排水沟。

“它会绕!”林照嗓子都劈了。

许棠探进半边身子,脸色比门缝后的冷光还白:“别只堵前面!外面再圈!箱子扣住,膜缠死!别擦——”

她话没说完,林照已经摸到了脚边那根旧拖把。

木柄斑驳,上面缠着几圈透明胶,拖布头硬得像晒干的海带。仓库里地上漏油漏水,他下意识就想拿它去拦。

拖把头刚探过去一寸。

红水边缘突然抬了一下。

不是流。

是往上爬。

一丝红色顺着拖布干硬的纤维钻进去,像有活物闻到了肉味,眨眼就染出半指长。

许棠声音一下变了:“扔!”

林照手指一松,拖把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喉结滚了一下。

刚才要是擦开,整片地都得被他亲手糊一遍。

“我知道。”他嘴还硬,声音却低了一截,“我就试试它脾气。”

“擦过的人,后来都没手。”许棠盯着那截拖布,眼神发直,“有个小孩拿袖子蹭了一下,半条胳膊像煮烂的藕。”

林照背后凉了一片。

他没接话。

冻鸡腿泡沫箱就在旁边,昨天收货剩的,盖子上还有油印,角落贴着半张冷链标签——“鸡琵琶腿 10kg”。

他把泡沫箱反扣下去,没扣准,边沿压到猫砂,歪了半边。红水从缝里冒出一小点。

“压住!”许棠急得咬字发狠,“它要进沟,下面一条管子都活不了。第三区就是这么臭了七天。”

第三区。

林照没听过。

但许棠说“臭”字的时候,眼皮轻轻抽了一下,像真闻见了什么。

他一咬牙,整个人趴下去,用肩膀顶住泡沫箱,另一只手去扯货架上的打包膜。

膜卷在第三层,十八块一卷,平时缠托盘用。开头黏得跟要讨债似的,越急越找不到。

他指甲刮得发白。

“他妈的。”

他干脆把整卷砸在地上,脚踩住一头,硬拽。

“吱啦——”

塑料膜拉出刺耳声,像有人在耳边撕胶布。

后门那边冷风弱下去。

许棠回头看了一眼:“门撑不了多久。”

“你别报丧!”

林照把膜绕着泡沫箱缠。第一圈缠到自己手套上,差点把右手粘进去。他甩手,膜又贴到裤腿,越挣越乱,透明的一团像蜘蛛网。

他火气上来,一脚踹翻旁边纸箱。

里面滚出几包过期面粉。

五斤装,“麦香园”。袋口有老鼠啃过似的缺角,白粉漏了一地。这批本来是社区团购退货,过期三个月,他留着想找机会送给老周喂鸡。

现在正好。

林照愣了半秒,抓起一包,对着地上一撕。

面粉扑出来,盖住猫砂外圈,也盖住他鞋面。

许棠皱眉:“你干什么?”

“布置案发现场。”

“什么?”

“等会儿有人问,就说老鼠咬破面粉袋。”林照喘着粗气,“不然说我家地上流未来红汤?你给我开证明?”

许棠被噎住。

她看着他咳了两声,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少吸。肺烂起来很快。”

“我这肺天天吸尾气、灰、过期洗洁精味,早练出来了。”

话音刚落,卷帘门响了。

咚。

咚。

不重。

可凌晨一点的仓库里,那声音像敲在后脑勺。

门外传来韩纪的声音:“林照。”

林照肩膀停住。

他看向后门。

门缝还没合死,许棠站在那边,手里攥着半卷胶带,指节发白。冷光贴着她脸颊,只照出一道瘦得厉害的影子。

韩纪又敲了一下。

“灯亮着。开门。”

林照低头看地面。

泡沫箱反扣着,外面缠了几圈打包膜,猫砂和面粉混成一摊发霉的水泥。红水暂时没往外冒,但那股腥甜味还在,混着石灰味,像死鱼泡进消毒水。

他一把抓起货架上的空气清新剂。

粉色瓶子,便利店清仓八块九两瓶,标签写着“浪漫樱花”。

林照按下喷头,对着泡沫箱、门口、自己身上乱喷。

廉价香精炸开。

甜得发腻,像把糖水倒进厕所清洁剂里。

他自己先呛弯了腰。

许棠小声问:“那是什么?”

“我们这边的高级污染。”

他把清新剂塞到纸箱后,扯掉脏手套,想换新的。手汗黏着丁腈手套,拽了半天拽不进去,他干脆只戴一只,另一只揉成团塞裤兜。

门缝只剩一线。

许棠忽然说:“林照。”

“又怎么?”

“如果它开始叫你名字,别应。”

林照动作停了一下:“什么东西会叫我名字?”

许棠没回答。

她看向排水沟,喉咙像被什么磨过:“别让它下去。第三区的人,最开始也是从下水道听见熟人喊门。”

门缝合上。

最后一点冷光缩没了。

那面墙露出原来的脏白瓷砖,墙角还贴着去年没撕干净的灭鼠广告,红字褪成粉色:灭鼠灭蟑,上门服务。

卷帘门又响。

韩纪:“林照。”

林照抹了把脸,往门口走。鞋底沾了面粉,留下一串白印。他低头看见,顺脚又踹倒半袋面粉,让白粉撒得更像真事故。

卷帘门拉起一半。

冷风灌进来。

韩纪站在门外,深灰夹克拉链没拉到底,手里提着半杯豆浆。豆浆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红色吸管贴在杯壁上。

他没先看林照。

他看仓库里。

“樱花味?”

林照咳得眼圈发红:“空气清新剂。老鼠咬破面粉袋,臭。”

韩纪鼻翼动了动:“老鼠还会咬出消毒水味?”

“那你问老鼠去。”

韩纪低头,在卷帘门轨道旁蹭了一点白粉,拇指和食指捻了捻。

林照手在裤兜里攥住那只没戴上的手套,汗把手套捏得黏糊糊。

韩纪抬眼:“你撒谎的时候,右手会摸裤兜。”

林照一愣。

韩纪说:“高中翻墙去网吧,被老葛堵在墙根,你也是这个动作。”

“你记性真好。”林照扯了扯嘴角,“要不要我给你颁个同学会纪念奖?”

韩纪没笑。

他往里迈了一步。

林照本能挡住。

动作太快,太明显。

两人隔着半步。

空气清新剂往外涌,甜腻得人嗓子发痒。韩纪偏头咳了一声,手里的豆浆杯被捏出细响。

林照立刻拿起那瓶清新剂,对门口又喷了两下。

“别进来。粉尘大。你过敏我赔不起,警官医药费应该不便宜吧?”

韩纪被喷得皱眉,却没退。

“十分钟前,巷口监控拍到你后门亮了一下。”

林照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他嘴先动:“冰柜短路。”

“你仓库后门外面没冰柜。”

“反光。”

“凌晨一点,反谁的光?”

林照卡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呼吸有点重,赶紧用咳嗽盖过去。

韩纪看着他:“还有,排水沟下游,便利店后面,死了两只流浪猫。毛是湿的,嘴里有红沫。”

林照手指一紧,清新剂喷头被他按出一声空响。

红沫。

它已经到过沟里?

不对。

今晚这摊还没进去。

那是之前?

还是别处?

韩纪盯住他的脸:“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便利店老板娘天天拿过期火腿肠喂猫。”林照硬把话顶回去,“猫吃坏肚子也归我?”

韩纪目光落到地上那片面粉:“老鼠咬袋子,为什么用打包膜?”

“怕它钻托盘底下,顺手缠一下。”

“用打包膜抓老鼠?”

“我开仓库的,手边有什么用什么。你要我用手铐,我也没有。”

话出口,林照就知道过了。

韩纪眼神冷了点。

他把那半杯豆浆放到门边纸箱上,空出手,像真准备进去看。

林照抢先一步,把卷帘门往下压了半掌。

“韩纪。”

这次他没叫警官。

韩纪停住。

林照压着嗓子:“真有事明天说。我今晚一堆破货要收拾。你要办我,也让我先把面粉扫了,不然老周明早来拿洗洁精,能骂我半条街。”

韩纪看了他几秒。

忽然问:“今晚零点以后,有没有人进出?”

林照脱口:“有。”

说完,他喉咙一紧。

韩纪眼睛眯起。

林照咽了口唾沫:“老鼠。”

仓库门口安静了两秒。

韩纪拎起那杯豆浆,没喝,转身丢进垃圾桶。杯子砸到空罐头,哐当一声。

“林照,我明天带人查沟。”

林照脸上还得撑着笑:“提前跟物业说。那沟三周没通,全是烂菜叶,别把你鞋弄废。”

韩纪走下台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真把什么东西倒进下水道,别想着靠嘴混过去。你嘴贫,从小就没赢过我。”

林照扯了下嘴角:“那你明天带早餐吗?”

韩纪没答。

他骑上巷口那辆黑色电动车,电机短促啸了一声,尾灯晃过墙上的小广告,很快没进夜色里。

林照等了十几秒,才把卷帘门放下。

铁门落地。

他腿一软,坐到一箱洗洁精上,塑料箱被压得咯吱响。

“妈的。”

仓库里只剩冰柜压缩机嗡嗡响,像一只老蚊子绕着耳朵飞。

他没敢歇太久。

韩纪明天要查沟。

下游已经死了猫。

这事不是他今晚一袋猫砂就能糊弄过去的。

林照拖来厚塑料布,把泡沫箱外面又裹了一层。胶带粘到手套上,他烦得差点骂出声,最后只把牙咬得咯吱响。

排水沟口他也堵了。

旧毛巾塞进去,砖头压上,再压一整袋猫砂。袋角漏了,颗粒一路撒到沟边,踩上去咯吱咯吱。

红水没再出来。

可泡沫箱底下那点暗红还透着,像里面蹲着一只没睁眼的东西。

林照拿手电照了一圈,确认红线没越过猫砂圈,才去收那根旧拖把。

拖把木柄前端沾了一丝暗红。

不多。

就挂在裂开的木纹里,细得像鱼刺。

他想把它扔进塑料袋。

手刚握上去,掌心又被木刺扎了一下。

“破拖把也跟我过不去。”

他低头拔刺。

木柄上的暗红忽然往里沉。

像墨水被干木头吸走。

下一秒,木纹里浮出一点黑痕。

不是霉。

也不是裂缝。

那黑痕一笔一画往外顶,像有人在木头肚子里拿针刻字。

林照手电光抖了一下,白圈从木柄滑到自己鞋尖,又被他硬拽回来。

第一行字很短。

【林照】

他没吭声,舌尖抵住后槽牙。

许棠刚才那句话在耳朵里响。

如果它开始叫你名字,别应。

木柄上第二行慢慢浮出来。

【明天别让韩纪下沟】

黑字停了半秒,又渗出第三行。

【他会听见你在里面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