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55章 冷库里的编号

保温箱上的小温度计“啪”地弹了一下。

4℃跳到11℃。

林照蹲在冷库角落,正拿美工刀割封箱胶带。那声脆响一进耳朵,他手腕一偏,刀尖擦过拇指边的倒刺。

血珠冒出来。

他顺手往裤腿上一抹,抹完才想起这条裤子刚蹭过冻鸡爪档口的污水,黑黄一片。

“操。”

他骂得很轻,赶紧去按泡沫箱盖。

箱子是邓姐淘汰的海鲜保温箱,白泡沫发黄,边角被鱼刺扎出好几个洞,盖子上还粘着半张“舟山带鱼”的蓝标签。昨晚鸦医给的那几支灰色针剂,就被他用三层保鲜袋包着,下面压了两块冰袋。

现在箱缝里往外钻味儿。

铁锈味。

还带一点苦杏仁的涩,像老自行车链条淋雨后又晒干了。

林照盯着袋口那点发黄的边,后槽牙咬了一下。

鸦医昨晚说过,别让它离冰超过十分钟。

他说那话时,黑手套敲着针管,声音很脆,像敲在骨头上。

“别碰。”

韩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照回头。

韩纪站在冷库门口,黑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手里夹着几张打印纸。冷气吹得纸边卷起来,一下一下拍他的手背。

老周也在,抱着一箱碘伏往货架上塞。听见声音,他腰没直,嘴先动了。

“又咋了?我昨晚三点才躺下,早上你嫂子以为我出去赌,擀面杖都摸出来了。你俩能不能挑个阳间时间折腾?”

韩纪没理他。

他把纸放到折叠桌上。

桌子一条腿短,底下垫着半块泡沫板。纸一落,桌面还晃了两下。

林照扫了一眼。

不是完整清单,是几张被圈过的入库单。红笔圈了“盐丸”“滤芯”“医用酒精”“葡萄糖粉”。

韩纪的指节点在“盐丸”上。

“社区仓储店,进这个干什么?”

林照把美工刀缩回壳里。

“做包。”

“什么包?”

“应急包。工厂劳保、户外露营、社区团购,都能挂。”林照把破皮的拇指藏到掌心里,“现在小区业主群里,连猫粮都有人团,盐丸怎么不能团?”

韩纪抬眼看他。

冷库风机在头顶嗡嗡响,隔壁冻鸡爪档口刚开工,老板娘把一筐鸡爪倒进不锈钢盆,哗啦一声,像碎骨头撒了一地。

老周赶紧凑上来。

“对对对,露营嘛,年轻人就爱这个。压缩饼干进价一块多,换个牛皮纸袋,贴个‘荒野求生’,九块九还包邮。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利润——”

林照斜了他一眼。

老周立马把后半句吞回去,可他嘴巴闲不住,又补了一句:“主要是临期货便宜,厂家急着清仓,夜里调货更便宜,现金还能——”

“老周。”

林照声音不高。

老周一僵。

他夹在耳朵上的红塔山掉进羽绒服领口里,虽然没点着,还是把他吓得一蹦。

“哎哟我去。”

韩纪的笔停在纸上。

“夜里调货。现金。”

老周脸都绿了。

他不是想帮林照,他是怕韩纪真查票。那两车碘伏里,有一半是他从熟人仓里挪出来的,票还没补。真捅开了,林照最多罚款,他回家得被老婆扒层皮。

林照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沓纸。

纸边皱得厉害,像在车里压了一夜。

第一张营业执照复印件,墨色还发亮。第二张冷库租赁合同,邓姐签名比正文还大。后面几张票据有的盖章歪,有的日期挤在边角。

韩纪翻到最后,看见一页标题。

“应急物资周转仓方案。”

他抬头。

“昨晚写的?”

林照没否认。

“昨晚打印的。写得烂,你可以笑。货是真的,票大部分也是真的,冷库押一付三更是真的。”林照用破皮的拇指压住合同,“我要真干见不得人的事,不会租邓姐这破库。门口下水道堵三天了,一进门先喝一口冻肉汤。”

韩纪翻了两页。

“钱哪来的?”

“借的。”

“谁?”

林照舌头后面一下挤了三套说辞,亲戚、朋友、小贷,哪套都不干净。

风机嗡了一声。

那半秒空白,连老周都抬眼看他。

林照立刻说:“亲戚,朋友,小贷。老周也垫了点。”

老周赶紧点头:“有我有我,八万二。不是白给啊,我要分红的。他小子抠,少一毛都跟我算。”

韩纪问:“借条。”

老周嘴张了一半,没声了。

林照从纸堆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昨晚在面包车方向盘上写的,圆珠笔断墨,老周签名最后一笔把纸划破了。

韩纪拿起来看了两秒,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忽然往冷库深处走。

林照的肩背一下绷住。

最里面货架后面,压着那只金属器械箱。鸦医换来的缝合包、滤膜外壳都在里面。外观看着像普通医疗箱,可边角刻着一串编号:B7-MED-041。

昨晚太急,他只用一箱冻虾挡住半截。

韩纪要是弯腰,一眼就能看见。

林照快步跟上。

“韩队,别踩货。冻虾一箱一百六,踩坏按批发价赔。”

韩纪没停。

“你这冷链分类很乱。”

“我这不是三甲医院库房,我是社区团购。”林照伸手去拦,手指冻得发麻,没拦住。

老周抱起一箱压缩饼干横过去,硬挤出笑。

“韩队,里头真乱。邓姐这灯还坏一根,昨晚我差点摔死。你要查,我给你搬出来,行不?”

韩纪绕开他。

林照脚后跟一退,正好碰到保温箱。

泡沫箱在水泥地上滑了半尺。

盖子翘起一条细缝。

铁锈味猛地重了。

最上层保鲜袋贴着冰袋,袋口那一圈黄斑像油一样往外爬。泡沫箱内壁被腐出几个针尖大的小坑,坑边冒着细细白气。

林照弯腰去按盖子,右脚踩到化开的冰水,膝盖“咚”一下撞上塑料托盘。

疼得他眼前发白。

韩纪回头。

温度计已经跳到13℃。

“这箱是什么?”

林照把箱盖按住,手套指尖发麻发刺,像捏着一把冻过的针。

老周嘴比脑子快:“样品!”

林照真想拿胶带把他嘴封上。

韩纪看向老周。

“什么样品?”

林照吸了一口冷气,嘴里全是冻肉腥味。

“保温测试。冰袋、温度计,几支报废温控试剂瓶。”他拍了拍箱盖,“你要开也行,先找防护。这里没有面罩,没有排风,万一你闻了不舒服,别说我没提醒。”

韩纪蹲下,手停在箱盖上方。

离得近了,林照看见他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旧疤。疤痕很浅,却泛着不正常的白,像被冻伤后没长好。

那只手在冷气里轻轻抽了一下。

林照盯住他的手。

“你妹妹还在低温箱里吧?”

韩纪的手停住。

冷库里一下只剩风机声。

老周眼珠子左右转,终于学会闭嘴。

林照声音压得很低。

“这东西我没把握。你要在这儿开,真出事,影响到你那边的箱子,算谁的?”

话一出口,林照自己都觉得牙酸。

他没敢看韩纪的脸,只盯着那只手。

韩纪抬眼看他。

“林照,你这张嘴,迟早得挨刀。”

林照没接。

保温箱就在脚边,温度计还在往上爬。他只能把那句烂话放在那里,让它继续烂着。

韩纪慢慢收回手。

他没有再碰保温箱,却继续往里走。

林照舌根发苦。破了皮的拇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又疼又黏。

韩纪停在冻虾箱前。

金属器械箱露出一角,灰黑色,边缘刻字被冰霜糊住半截。

韩纪伸手,抹了一下霜。

林照后脚跟猛地一撞,故意把冷库门顶到墙上。

冷气“呼”地扑出去。

不到三秒,外面邓姐炸了。

“林老板!你是不是有毛病?门开这么大,电表跑得跟抽风一样!”

林照立刻扯开嗓子:“我也不想啊!韩队查货呢!你那个消防用途说明还要不要?等会儿人来了罚款,你别找我哭!”

邓姐踩着雨靴冲到门口,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

“查货也不能拿我电费查!昨晚到现在八十七块了,八十七!我这库租给你是扶贫啊?”

林照摊手看韩纪。

“听见没?一小时二十多还不算损耗。你要查,关门查。别让冷气跑。”

韩纪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林照是故意的。

但邓姐已经堵在门口,叉着腰,包子油沾了一手,骂得很有底气。

韩纪退了半步。

林照趁机把冻虾箱往前推了一寸,挡住金属箱角。手背蹭到冰渣,刮出一道红痕。

韩纪看见了,没拆穿。

他回到折叠桌前,把林照那沓材料一页页拍照。

拍完,他把老周签的那张收据单独拿出来,装进透明证物袋。

林照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

韩纪说:“下午六点前,正式借款合同、资金流水、供货司机联系方式,都给我。”

老周急了:“不是,韩队,这不至于吧?我就垫个钱。”

韩纪看他。

“那先查你?”

老周立刻闭嘴,嘴唇抿得像被冻住。

林照低头看了眼保温箱。

14℃。

箱盖边缘被腐出一点湿软的灰,泡沫像被烟头烫过,塌下去小小一块。

他把脚压在箱边。

“韩队,今天真别耗了。我这边要分区,消防也催。你盯我可以,别今天盯死,我赔不起。”

韩纪没有笑。

他把证物袋收好,往冷库门口走。

门外天已经亮透。物流园地上全是湿泥,叉车倒车“滴滴滴”叫个不停。卖冻鸡爪的老板娘蹲在门口吃泡面,红油浮一层,热气刚冒出来就被冷风吹散。

韩纪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两张照片。

不是打印纸,是洗出来的监控截图,六寸大小,边缘还带着照相馆没裁干净的白边。

第一张拍在桌上。

画面是昨晚社区仓库门口。

卷帘门半落着,招牌灯坏了一截,“林记仓储”的“储”字只亮了半边。监控时间:00:00:19。

林照站在货架前,肩膀侧着。

他身后那面本该是实墙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窄缝。缝里不是黑,是一种发灰的亮,像烧完的煤灰被水泡过。

韩纪又拍下第二张。

这张更糊,像镜头被冻花了。

可林照还是一眼认出来。

门缝里露出一只金属箱角,灰黑色,霜下刻着一串编号。

B7-MED-041。

和冷库最里面那只箱子,一模一样。

韩纪的手指按在照片上。

“这编号,我十年前见过。”

林照的拇指又开始疼。

韩纪抬头,声音不高,却压得冷库里没人敢插嘴。

“现在别跟我扯团购了。”

他把照片推到林照面前。

“林照,解释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