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卷尺已经伸进门缝。

黄条贴着地砖缝,一寸寸往里爬。

韩纪抬眼。

“刚才谁说话?”

林照右手还套在防化手套里,掌心全是汗。他硬往外拔,拇指被胶皮勒出一道红印,火辣辣地疼。

他没顾上。

反手一巴掌拍在收银台那只破蓝牙音箱上。

音箱“咚”一声砸到地上,里面老周常听的评书刚好拖着嗓子:“话说那韩——”

林照抬脚一踢。

音箱滑进纸箱底下,撞到半袋猫砂,闷了声。

“广告音。”林照说,“二手货,抽风。三十块买的,不能指望它讲礼貌。”

韩纪没笑。

他站在门口,先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慢慢擦了一遍。动作不急,像在给人留时间撒谎。

城建档案员夹着牛皮档案袋,鼻梁上也起了雾。他低头看卷尺,再看仓库后半截那块防尘布。

“林先生,原始图纸上,这间仓库从卷帘门到后墙,二十七米四。”档案员声音挺客气,“我们复核一下,不耽误你做生意。”

“量可以。”林照把半拉卷帘门又推高一点,“别踩我货。鞋印不算自然损耗。”

老周坐在收银台边,手里还拎着装鱼的黑塑料袋。

袋口没扎紧,鱼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混着仓库里的发泡胶味,直冲脑门。

他咧嘴想帮忙。

“韩队,我们这儿真没啥,后头就一点冷链样品,怕见光,见光就——”

林照眼皮一跳。

老周自己也意识到不对,硬生生拐弯:“就……就卖相差。你看超市那冻虾,化一次就跟老太太手背似的。”

档案员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韩纪把眼镜戴回去。

“你也入股?”

“啊,对。”老周赶紧点头,“我投了点。没多少,主要看林子这孩子肯干。你别看他嘴损,他买盐丸都挑临期的,过日子仔细。”

林照牙根一酸。

这话听着像帮忙,实际跟往坑里撒石灰差不多。

档案员已经往里走。

卷尺外壳碰到货架,“当”一声。

货架上几桶五升装金龙鱼大豆油晃了晃,黄澄澄的油面跟着抖。旁边一袋开封猫砂被刮破,灰白颗粒哗啦漏了半地。

林照弯腰扶油桶。

裤兜里那块刚拔下来的录音模块硌着大腿,冰凉,像钥匙尖顶着肉。

滋。

很轻的电流声,从防尘布后面钻出来。

林照立刻咳了一声,抓起一卷透明胶,故意用力撕。

刺啦——

胶带声刮得人耳朵疼。

韩纪脚步却停了。

他没有马上问,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又用鞋尖轻轻碰了碰那圈白边。

“林照。”

“嗯?”

“你这布下面,四月结霜?”

防尘布底边白了一圈,像撒了细盐。

仓库外太阳晒得水泥地发亮,隔壁小卖部冰柜压缩机热得嗡嗡叫。门口早餐店下午还在炸鸡排,油烟味往里钻,偏偏布边冒着冷气。

扎眼得很。

林照伸手摸向货架旁那块蓝色挤塑板。

十公分厚,边缘还是毛茬。昨天在南郊建材市场买的,老板多收二十块搬运费,他骂了一路。

现在那二十块像买命钱。

“冷库夹层样板。”林照从收银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施工单,拍在货架上,“后区准备改个应急仓。养老院、社区团购那种,夏天药品营养液不能晒。保温板、发泡胶、防潮膜,单子都在。”

韩纪拿起来。

纸上有一块豆浆干掉的黄斑,抬头写着“南郊建材批发”,下面字歪歪扭扭:挤塑板二十张,发泡胶六箱,保温棉四卷。

档案员推了推眼镜。

“样板做在内墙前面,会影响实际尺寸。”

“所以才叫样板。”林照说,“真动墙我敢不报备?窗口让我下周三再去,章还卡街道那边。你要是能帮我催,我给你搬两箱矿泉水。”

韩纪把单据放下。

“你水不少。”

“便宜进的。”林照说,“再说,水又不犯法。”

录音模块又震了一下。

许棠的声音从冰柜那边挤出来,断断续续,像被水泡过。

“林……别买大机器……第七区没电,搬不动。要手持的,能测铅、氯,水浑不浑也行……”

林照眼皮一跳,弯腰抱起一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重重砸在地上。

纸箱裂开,十二桶面滚出两桶。

一桶滚到韩纪脚边。

桶盖上印着促销字:整箱立减三元。

“手滑。”林照说。

韩纪没看桶面。

他蹲下,指尖在霜边抹了一下。

霜化成水,水珠发黑。

老周也看见了,脸一下白了。

更要命的是,他手里那袋鱼“啪嗒”漏下一大滴腥水,正好滴在黑霜旁边。

黑水像活了一下,往鱼腥水那边缩了缩,又冒出一粒针尖大的泡。

档案员没注意,还在拉尺。

老周倒吸一口气,脱口而出:“昨晚还没这么——”

林照一脚踩在他鞋面上。

老周疼得脸都歪了,硬改口:“……没这么多猫砂!我说猫砂!谁家仓库猫砂铺地啊!”

林照抓起拖把,连黑水带鱼腥水一把抹开。

“周哥你再漏鱼,我按市场价扣你冰鲜损耗。”

韩纪站起来,目光从老周鞋上移到林照脸上。

他忽然报了个数。

“二十六米三。”

档案员怔了下,低头看卷尺。

卷尺头扣在门口地砖缝里,黄条经过货架、拖把桶、破开的猫砂,停在防尘布前。

“韩队记得准。”档案员小声说,“是二十六米三。”

韩纪看着林照。

“图纸二十七米四。少一米一。”

仓库里一下静了。

外头电瓶车滴滴两声过去。炸鸡排的油烟混进冷气里,腻得人胃里发翻。

林照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一米一。

这要是掀开,后面那扇门、黑箱、霜水,全得露。

他手伸进兜里,按住录音模块的出声孔。

许棠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字还是往肉里钻。

“抗感染药……翻三倍。儿科那边烧了两天,术后区滤芯堵死。林老板,别压价压到死人身上……”

她咳了一阵,像砂纸刮铁管。

林照拇指本来要按掉。

停住了。

他脑子里先蹦出来的是药钱。

三倍。抗感染药。滤芯。还有检测笔。

妈的,按批发也得一大笔。

再下一秒,他想起上次黑箱吐出来的那包儿童腕带,塑料片上写着“七区儿科临时床位”,边角还有干黑的血点。

林照把模块攥得更紧,指甲刮过外壳,发出细细一声。

“后面那一米,是保温夹层加临时货架。”他抬头,声音还算稳,“板厚,里面还要走冷凝水管。你要拆,可以,拆坏了我今晚那批养老院货全废。赔不赔?”

档案员皱眉。

“冷凝水管?图纸没有。”

“没装完当然没有。”林照指向墙边几捆白色PVC管,“管子在那。南郊市场十九块八一根,老板连零头都不抹。你非要我现在铺给你看?”

韩纪走过去,拿起一根。

塑料管外包装还没拆,价格标签贴得端端正正:19.8元。

“新的。”

“旧的我敢给药仓用?”林照话出口,自己都嫌太满,赶紧补一句,“真漏水,房东先扒我皮。”

韩纪放下管子。

“你每个空缺,都刚好有东西补。”

林照咧了下嘴。

“做小买卖,不补窟窿早倒闭了。”

录音又断断续续响起。

这回许棠离话筒很近,呼吸里有湿音。

“罗晋……别接他的单。他要的不是药。他要钥匙,进出这条线的钥匙。你先拿净水权限,三分之一,别信我空口……”

韩纪眼神一顿。

“罗什么?”

林照后背汗毛竖起。

他立刻抬高声音:“螺丝!我说螺丝还没到!这批板材螺丝少给我两包,南郊那老板黑得要死。”

韩纪没接话。

他慢慢往防尘布走。

档案员忙说:“韩队,今天只是复核尺寸,不是强制检查。要拆的话,得补手续。”

韩纪脚步没停。

他的手已经碰到防尘布。

布料被他指节压出一道凹痕,后面一股冷气钻出来,夹着铁锈味。

林照腿肚子抽了一下,差点踩进猫砂堆。

急个屁。

急了,韩纪能把布掀到他脸上。

他一把拽过旁边那桶大豆油。

“周哥,接着!”

老周哪接得住。

五升油桶砸在地上,桶盖崩开半圈,黄油哗地淌出来,顺着地砖缝往韩纪鞋边流。

“哎哟我的油!”林照扑过去,声音比谁都心疼,“别踩!这桶进价七十九!你踩一脚我算谁的?”

老周也反应过来,抓起破纸箱往油上盖,手忙脚乱,还真滑了一下,屁股坐进猫砂里。

“林子你大爷!我新裤子!”

档案员连忙后退,卷尺被油沾住,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韩纪的手从防尘布上收了回来。

但他没有放过那点黑霜。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弯腰,在刚才霜水的位置轻轻一按。

纸巾边缘染上一点灰黑。

林照看见了,心里骂了一句。

“韩队。”他把拖把往桶里一插,“你拿我地上的脏水干嘛?要化验我拖把?那里面有鱼腥、猫砂、豆油,凑齐能炖一锅。”

韩纪把纸巾折好,塞进透明证物袋。

“你这么会算账,应该知道一米一不便宜。”

林照抹了一把额头。

“罚款能分期吗?”

韩纪看他两秒。

忽然问:“你早餐吃的什么?”

林照愣了下。

“豆浆油条。”

“单子上豆浆,是今天的还是昨天的?”

林照嘴角僵了一瞬。

老周抢答:“今天!我买的,少糖。林子嫌甜,骂了我一路。”

林照真想把他嘴缝上。

韩纪却只点了下头,像把这笔也记进本子里。

档案员收卷尺时弹得太快,割到手指,疼得“嘶”了一声。指腹冒出一点血,落在地砖上,离黑霜擦过的位置不远。

林照立刻拿拖把一抹。

“别滴我地上,清洁费也算钱。”

档案员尴尬道歉。

韩纪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他从衬衫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塞进林照胸前围裙兜里。

名片边角磨软了,正面是市局某支队,韩纪,电话,邮箱。

“今晚零点。”韩纪声音很轻,“对面停车场。”

林照低头看他。

“干嘛?办会员?”

韩纪看了一眼仓库后半截。

“灯别关。我数得到。”

说完,他上了车。

灰色面包车先走,黑色轿车慢了一拍。车窗降下一条缝,韩纪隔着玻璃看了防尘布一眼,才升窗离开。

林照站在门口,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老周瘫在塑料凳上,凳脚“吱呀”一声。

“我靠,林子,我刚才裤裆都凉了。那姓韩的,是不是知道了?”

林照掏出名片,翻到背面。

背面果然有一行手写字。

今晚零点。别关灯。

最后那个“灯”字,竖钩划破了纸。

“他没证据。”林照说,“就是鼻子比狗还灵。”

老周抹了把脸。

“那你今晚还开不开后门?”

林照没答。

他走到防尘布后,打开旧冰柜。

冷气混着铁锈味扑出来,刺得眼睛发酸。黑箱安静躺着,外壳烧痕下面渗出一条细黑水。

录音模块还在发热。

许棠最后一句卡着杂音响起。

“林老板……你这种人,一心软就会算错账。先拿钱,先拿权限。再救我。”

林照盯着黑箱,喉头滚了一下,闻到拖把桶里鱼腥味,差点干呕。

“行。”他低声说,“药可以先赊。净水权限先给三分之一。少一个字,我连创可贴都不给你寄。”

黑箱底部“嗒”一声。

一块指甲盖大的金属片弹出来,落在冰柜白色内胆上。

上面刻着三行细得发毛的数字。

林照刚伸手,仓库后门内侧忽然鼓起一片水泡。

白墙漆一点点发黑,像霉斑从墙肚子里烂出来。黑水顺着门缝往下淌,歪歪扭扭,挤成字。

罗晋预约。

明晚零点。

一吨抗感染药,换许棠剩余权限。

活体,加价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