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72章 别让它醒

保温箱侧面的红色小屏还在跳。

霜糊住了一半数字,只剩后两位一闪一闪,像冷库里一只不肯闭上的眼。

【16:58】

林照的手停在箱盖边上。

指尖贴着金属扣,冷得发麻。

冷库里的味儿不对。

不是单纯的冻肉味。像新拆的快递塑料袋闷了一夜,又掺了血水和消毒水,凉丝丝地堵在喉咙口。他早上剩下半杯豆浆,这会儿在胃里顶了一下,差点翻出来。

保温箱里,许棠的声音断断续续。

“别开……别贴近……它认热。”

林照喉咙发紧。

“什么叫认热?”

电流声滋啦了一下。

没人回答。

门口的韩纪动了动。

他躺在冷库门槛边,病号服湿得贴在身上,嘴唇青紫,眼皮抖得厉害。他伸手去抓林照裤脚,手指没劲,只在裤腿上刮下一点白霜。

“关……关上。”

“废话,我又不是嫌命长。”

林照骂归骂,还是先弯腰去拖他。

韩纪比看着沉。

背后黏在冻潮的地砖上,被拽出来时发出一声难听的吱啦。林照膝盖磕到门槛,疼得眼前一黑,手也没松。

刚把韩纪拖离保温箱半米,箱盖缝里那只透明塑料袋忽然鼓了一下。

很轻。

像谁隔着袋子哈了一口气。

韩纪身上掉下来的热汗滴在地上,还没结成冰,袋子里几根冻硬的手指就慢慢弯了一点。

不是僵尸片里那种夸张地抽动。

就是一寸。

可林照看见了。

他脚趾一下蜷住,夹在袜子里的黄铜钥匙硌得生疼。

外头走廊更乱。

老周被护士压在地上,半张脸贴着地砖,灰白头发沾了干粉,喘得像破风箱。

“林照……她踩我裤腰带了!”

护士没理他。

她一只眼被林照刚才那只泥鞋砸红了,眼角挂着块湿泥,白大褂上碘伏干成黄褐色,袖口还沾着干了的血。她抬头看见冷库门敞着,脸色沉下去。

不像害怕。

像夜班护士看见家属把输液泵按停了。

“我说过多少遍,低温、避光、别刺激。”她咬着牙,“你们这种人,进来就乱碰。”

林照把韩纪拖出门,顺手扯过旁边那张运送床。

床单湿脏,边角粘着一根黑头发。他顾不上,硬把韩纪往上推。推到一半,手抖了一下,韩纪脑袋磕在床栏上,咚一声。

韩纪疼得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忍着。”林照嘴唇发白,“你别死,停车费还没报。”

他说完就后悔。

不是玩笑的时候。

可嘴比脑子快。

护士趁老周松劲,膝盖一顶,把他顶开,伸手抓起地上的电击器。她动作太急,脚尖踢到墙角治疗车,治疗车晃了晃,底层那个小号红色利器盒歪出来半截。

盒盖上贴着“感染性锐器”。

里面两支用过的采血针碰在一起,叮地一声。

护士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她表情比刚才更难看。

林照记住了。

护士抓着电击器却没冲他来,而是转身扑向冷库里那只半开的黑色保温箱。

她袖口里滑出一支细长针剂,玻璃管,里面是乳白色液体。针头已经装好,塑料帽咬在她嘴里,牙一扯,啪地吐到地上。

林照脑子里闪过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这东西一支够他仓库几个月电费?

念头刚冒出来,他差点骂自己一句畜生。

护士已经进了冷库。

林照抓起治疗车上剩下的半瓶酒精,朝门口砸过去。

玻璃瓶没砸中她,摔在冷库门框上,哗啦碎开。酒精流了一地,刺鼻味一下盖过血腥味。老周被呛得咳了一声,忙捂住嘴,不敢再出声。

护士脚下一滑,肩膀撞在门上。

针扎偏了,扎进保温箱外层泡沫板。

箱子里立刻响了一下。

咚。

不是报警。

像指甲敲塑料。

护士拔针,玻璃管裂了道细缝,乳白药液顺着针头滴到地上。药液还没冻实,保温箱里忽然连续响了三下。

咚、咚、咚。

透明袋里的手指齐齐朝针剂方向弯过去。

护士脸色变了,抬脚就去蹭地上的药液,把那点白渣硬生生碾碎。

许棠的声音又响起。

比刚才近,也比刚才哑。

“别给镇静剂……它不是睡着,是在等。”

护士猛地抬头。

“她连这个也能看见?”

林照盯着她。

“你们到底在这儿养什么?”

护士握着裂开的针剂,指节发白。

“样本。”她说,“登记、封存、转运,都是流程。你偏要插手。”

“腕带写的是两天后。”林照声音压低,“你们三院的流程,能排到两天后去?”

护士没答。

冷库里又是一下。

咚。

箱盖被顶起一毫米,又落下。

红色小屏上的数字跳了。

【16:41】

韩纪躺在运送床上,缓过一口气,声音粗得像砂纸。

“B2……冷藏车……”

林照侧头。

韩纪艰难地咽了下唾沫。

“白车是假的。别走正门……洗衣房通道。”

话没说完,他开始咳。

咳得胸口一起一伏,手背上针眼渗出暗红血点。

老周从地上爬起来,裤腰带歪着,脸上干粉一块一块掉。他看见冷库里那只箱子还在动,嘴唇抖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就知道医院夜班不干净。”

林照没笑。

他摸了一下裤兜。

手机还在,屏幕裂了,右上角电量百分之十六。

23:48。

零点后,仓库门还会开。

他应该现在就跑。

韩纪活着,线索有了。剩下交给警察、交给医院、交给谁都行。

可警察来了,怎么解释两天后的腕带?

怎么解释箱子里许棠的声音?

更要命的是,那东西认热。

它要真从三院出去,街口煎饼摊那个阿姨还会照常出摊。她总给林照少收五毛,收摊时把鸡蛋壳拢在一个塑料桶里。黑雨要是落下来,她那块破蓝棚子,撑不了半分钟。

林照闭了闭眼。

“老周。”

老周立刻看他:“说人话。”

“推韩纪去护士台后面,人多的地方。找保安,找值班医生。别提冷库,别提箱子。”

“那你呢?”

林照看了一眼冷库门,又看了一眼墙角治疗车底层的红盒。

“我先把这玩意儿按住。”

老周眼珠发红。

“你按个屁!你手上有证吗?你连鞋都少一只!”

这句话倒把林照说得低头看了一眼。

他右脚只穿袜子,袜底黑灰一片,脚趾夹着那把黄铜钥匙,已经夹得抽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声。

叮。

林照听见那一下,后槽牙猛地咬紧。

他第一反应不是跑,是想把冷库门重新关上。

晚了。

轮子压过地砖的声音传过来。

咕噜噜。

一辆蓝色布草车从拐角推出来。

推车的人穿着三院后勤灰制服,帽檐压得低,口罩拉到鼻梁上,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布草车上堆着白床单。

床单洗得发硬,边缘有蓝色条纹。最底下一层却在往外渗水。

黑水。

一滴一滴落在地砖缝里。

苦杏仁味顺着走廊飘过来。

老周刚要骂,声音卡在喉咙口。

冷库门在林照左边。

护士堵在门里。

护士台在走廊尽头,中间不到二十米。

治疗车卡在墙角,红色利器盒就在底层,盖子歪开一条缝。

布草车从另一头压过来。

退路被两边夹死。

后勤男抬起头。

他没看韩纪,也没看老周,眼睛直直落在林照右脚上。

“钥匙在他脚上。”

护士立刻扑过来。

林照慢了半拍。

因为他真的有一瞬间想把钥匙甩出去。

谁爱抢谁抢。

只要这东西离开他,他是不是就能活着回仓库,关门睡觉,明天照常收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恶心得胃里发酸。

护士已经抓住他裤腿。

林照往后一退,脚底踩到酒精,整个人滑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冰凉墙面蹭了他一肩白灰。

护士的手扣住他袜口。

指甲掐进肉里。

“别让它沾活血。”她低声说,像在提醒实习护士,“沾了就追源。”

林照听见这句,心里猛地一沉。

他们要的不是钥匙开门。

是钥匙上沾着他的血,或者沾着那玩意儿留下的东西。

布草车停住。

后勤男从床单下面抽出一根钢钎,钎头缠着黑胶带,胶带缝里有暗色血迹。

老周推着韩纪跑了两步,又回头。

“林照!”

“走!”林照吼得嗓子劈了,“别回头!”

老周眼圈都红了,咬牙推床往护士台冲。

那张床有个轮子坏了,跑起来一颠一颠。韩纪被颠得直咳,手死死抓着床栏,指节像纸一样白。

冷库里,保温箱又响。

咚!

这次箱盖被顶开一条指宽的缝。

透明塑料袋里,那几根冻硬的手指慢慢弯曲,指尖全朝着林照右脚。

红字跳到——

【15:32】

许棠的声音忽然钻出来。

带着喘,像在很冷的地方说话,牙齿都在磕。

“林照……我这边也在掉温。”

“说重点!”

“红盒。”许棠吸了口气,声音断了一下,“医院都有红盒,装针头的。别用手拿钥匙,听见没?别用手。”

林照余光扫向治疗车。

护士也看见了。

她脸色骤变。

“别听她!那不是给你用的!”

“那给谁用?”林照咬牙,“给你们收尸?”

护士扑得更狠。

林照右脚猛地一缩,脚趾夹紧黄铜钥匙,从袜口里硬生生勾出来。钥匙边缘刮破脚趾,热血一下渗出来。

箱子里又响了两下。

后勤男也动了。

钢钎擦着布草车边缘,发出刺耳一声。

林照没敢用手接。

他抬脚一甩。

黄铜钥匙带着血飞出去,先砸在治疗车腿上,叮的一声弹起,又撞到红色利器盒盖子,最后滚进那个半开的投入口。

咔。

钥匙落进盒底。

红盒里面立刻传出细微的滋啦声。

像热油里丢进一滴水。

护士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

后勤男脚步也停了。

冷库里的保温箱安静下来。

连那几根手指都停在半弯的位置,不动了。

林照靠着墙大口喘气。

右脚疼得钻心。

袜子破了,脚趾上全是血,地上印着半个湿脚印。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红色利器盒忽然自己震了一下。

盖缝里钻出一缕黑东西。

不是烟。

是一根细得像头发的黑丝线。

它先贴在盒盖边缘,沾了一点林照的血,然后慢慢竖起来。

下一秒,黑丝线绷直。

尖端猛地指向护士台那边,像被走廊尽头某个东西扯住了。

老周刚把韩纪推到护士台后。

台上那盏小灯还亮着,灯罩上贴着“节约用电”的红纸条。旁边小电视开着,本地新闻声音很小,女主播正念天气提醒,说今晚局部地区可能出现异常降雨。

老周没听清。

他只看见护士台后的窗玻璃上,忽然多了一滴黑点。

那滴水贴着玻璃往下爬,拖出一条细细的黑线。

韩纪盯着那条黑线,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不是还有十五分钟吗……”

林照抬头。

窗外,三院楼顶那盏红色航空障碍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