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73章 东郊冷库的退货单

窗外那盏红色航空灯一灭,护士台上那台小电视也跟着抽了风。

刺啦一声。

女主播的嘴卡在半张的位置,脸被扯得像贴坏了的广告纸,绿一块白一块。

老周手一抖,运送床撞上护士台,咣当一下,台面上的搪瓷杯滚下来。杯底泡着半截胖大海,茶水泼了一地,混着消毒水味,踩上去黏鞋。

“林照!”

老周嗓子发尖。

“外头下雨了!”

林照没往窗外看。

他盯着红色利器盒。

盖缝里钻出来一截黑线,细得像缝衣针,尖头朝着窗户一下一下抖。林照看得后背发凉,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拽它。

韩纪趴在床栏边,脸白得没血色。

他看见玻璃上爬开的黑线,喉咙里发出一声短喘。

“洗衣房……别走大厅。”他嘴唇发紫,“水里……别踩。”

林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脚。

袜子破了,脚趾头血还在往外冒,钻心地疼。

刚才有那么一瞬,他真想把钥匙扔给那个护士。

让她拿。

谁拿谁死。

他甚至都想好了,自己往后退半步,把老周也拽开。

念头冒出来那一下,胃里翻了一阵酸水。

可他的手没松。

“老周,推人。”林照咬着牙,“我拿盒。”

“拿个屁!”

老周骂完,还是把韩纪往床里一按。

“你死也别死这儿,医院停尸柜按小时算,黑得很!”

布草车那头,后勤男已经抬起钢钎。钢钎头上缠的黑胶带被血浸亮了,往下滴。

护士忽然不扑林照了,扭身就去抢治疗车底层的红盒。

红盒底部“嗒”地响了一下。

许棠的声音从里面断出来,卡得厉害,像被风扇叶片一下一下切碎。

“别……让她……开……”

林照捞起地上半截拖把杆,脚底一滑,膝盖差点磕地上。疼得眼前一黑,他还是把拖把杆横着甩了出去。

咚。

打偏了。

只砸中护士小臂。

护士闷哼,红盒撞到墙根,盖子啪地合回半截。那根黑线被夹住,滋啦一下,像头发贴到电炉丝上。

后勤男扑了过来。

林照一缩脖子,钢钎擦着他耳朵扎进护士台木板。木屑崩到脸上,有一小块进了嘴,苦得发麻。

“走!”

老周推着运送床往左边冲。

坏轮子一路咯噔、咯噔,像破三轮压过砖头路。

林照抓起红盒就跑。

盒子外壳很轻,里头却沉得不对劲,底下像有东西在刮塑料。黄色标签卷着角,写着“锐器废物,满三分之二封口”,旁边粘着一根灰白头发。

“你抱它干啥!”

老周回头看见,脸都绿了。

“钥匙在里面。”林照喘得胸口发疼,“丢了,后面全断。”

“你命都快断了!”

“先活到零点。”

洗衣房通道门没锁。

门把手一层洗衣粉白灰,拧开时嘎吱一声。热气扑到脸上,烘干机还在转,圆窗后面白床单一圈圈滚,散着廉价柠檬洗衣液的味儿。

窗外的黑雨敲上玻璃。

一滴。

两滴。

声音不大。

玻璃上却立刻爬出细细的黑纹,像指甲从外头挠。

韩纪盯着那片玻璃,牙关打颤。

“电梯别按……”他喘得断断续续,“他们……喜欢堵电梯。白车……喷字不对。”

“什么白车?”

韩纪眼皮往下掉。

“冷的……别上。”

林照摸出手机。

23:56。

电量百分之九。

他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没拿住。

四分钟。

仓库后门零点开。

他现在却在三院地下洗衣房,脚底流血,怀里抱着一个会吐黑线的红盒。

“妈的。”

这句骂出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们从布草通道冲到地下二层,空气猛地冷下来。墙角堆着蓝色周转筐,里面全是病号服,袖口缠成一团,潮得发酸。地上有拖痕,拖痕里混着冰水。

坡道口停着一辆白色冷藏车。

车门上喷着“三院后勤配送”,字边缘发虚,像刚贴上去的膜。后门半开,里面垫着泡沫板,角落放了两只黑色保温箱。

老周腿一软。

“又是这玩意儿?”

韩纪抬了抬手,没抬起来,只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别上。”

林照看见车厢地上压着一张湿纸。

他忍着脚疼,探身捡起来。

是退货单。

纸被水泡得发皱,字糊了一半。蓝章只剩半圈,能看出“东郊”两个字。品类那栏剩下“冻牛——”“冷链——”。备注栏被冰水洇开,只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拒”字。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几乎看不清。

“二……临转。”

林照把单子塞进裤兜。

红盒忽然震了一下。

许棠的声音又断出来。

“看……箱角……”

“箱角什么?”

“不是日期……”她像疼得吸了一口气,“库号……冰先……”

后面没了。

那截黑线缩回盒里,安静得像没电。

坡道上方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林照没再问,拖着伤脚钻进另一侧消防门。

零点整,他们刚从地下二层的消防梯拐到一层半。

林照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电话。

仓库监控的离线提醒弹出来。

【后门开启:00:00】

下一秒,信号断了。

红盒在他怀里猛地一沉,像有人从里面拽了一把。林照手臂一麻,差点把盒子摔下去。

他贴着墙站了两秒,汗从额头滚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

仓库门开了。

可他不在。

老周在下面压着嗓子喊:“林照!你愣着等人给你烧纸呢?”

林照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

凌晨一点二十,林照才把韩纪交到三院外门岗后面的两个保安手里。

保安一个穿棉大衣,一个端着泡面,见韩纪满身血,脸色都变了。韩纪清醒了一点,抓住林照袖子,手指冰凉。

“东郊那批……”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碰肉。肉会害人。”

林照点头。

没应死。

医院后街的煎饼摊没开,铁皮棚子被雨打得啪啪响。摊车上盖着蓝油布,油布边压了半块红砖。

林照站在棚下,右脚穿着从保洁间顺来的蓝色塑料拖鞋,小一号,脚后跟露在外面。伤口一跳一跳疼。

他摸到裤兜里那张湿退货单。

冻鸡腿一箱不到六十。

牛腱一百六。

冷链箱要是新货,市场价二百八。

十年后缺肉,缺低温转运,也缺能密封的箱子。

一倒手,钱能翻几倍。

林照盯着那块压油布的红砖看了半天,手指把退货单边缘捏烂了一点。

算盘声刚响起来,又被他硬生生按住。

肉不能碰。

箱子另算。

天亮后,他先回了一趟仓库。

后门锁扣完好,但门缝底下多了一小滩黑水,已经冻成薄片。仓库里少了一袋盐和两包葡萄糖,货架上却多了半枚生锈的铜扣。

铜扣下面压着一张皱纸。

上面只有四个字。

“冷链优先。”

林照把纸烧了,灰烬没敢倒垃圾桶,冲进了厕所。

上午十点,东郊二号冷库。

老周带他来的时候,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冷库门口停着三辆小货车,车屁股都是泥。空气里有冻肉腥味、柴油味,还有隔壁早点摊剩下的葱油饼味。

“我跟你说,这批货真便宜。”

老周搓着手,眼里还有昨晚没睡好的红血丝。

“鸡腿五十八一箱,牛腱一百六。箱子九十。你不吃,有的是人吃。”

林照换了双三十九块九的黑布鞋,鞋帮硬,磨着伤口。他走一步,眉头跳一下。

“先看库。”

冷库老板姓马。

个子不高,脖子上挂条细金链,不算粗,但老爱拿手指拨。羽绒服敞着,里面套着件灰毛衣,袖口起球。他不先看林照,只朝老周笑。

“周哥,你带来的人,我给面子。处理价就今天,过中午南边车来,拉空。”

桌上放着半碗泡面,红烧牛肉味,面汤冻出一层油皮。电暖风嗡嗡吹,吹得发票角一抖一抖。

马老板拿计算器敲了两下。

“定金两万。打了,我留货。”

林照没接话,先拆了一箱鸡腿样品。

肉是硬的。

但纸箱底边有一圈浅褐色水线,像化过又冻回去。箱角喷码被霜糊着,他用指甲刮开一点。

D2-临转。

他手指按了按箱底。

软。

“这批断过温?”

马老板脸上的笑没了。

“兄弟,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冷库就怕这两个字。你摸摸,硬不硬?邦邦硬。”

老周忙打圆场。

“马总别急,他这人买包盐都看日期。”

“看日期是好事。”

林照站起来,往电表箱那边看。

电表箱上封条很新,铅封亮得刺眼。旁边墙上有一截旧胶带印,像昨晚才撕下来。

“干冰补货单呢?”

马老板笑了一声,这回笑得冷。

“买冻肉看干冰单?你市场监管的?”

“我买冷链箱。”林照看着他,“箱子要是装过化水肉,我拉回去赔客户,算谁的?”

马老板把计算器啪地扣在桌上。

“老周,你带来的什么人?一进门就挑刺。嫌贵别买,别在我这儿造谣。”

门口两个搬货的停了手。

叉车也不响了。

冷库门被人从外面拉了一半,风灌进来,带着冻腥味。

老周脸色变了。

“老马,谈生意归谈生意,关门干啥?”

马老板没理他,伸手来拿林照手里的湿退货单。

“什么破纸,给我看看。”

林照往后一撤,把单子按在自己胸口。

“昨晚从三院车上捡的。东郊,冷链,拒收,二号临转。字不全,但够用了。”

马老板眼皮跳了一下。

“你拿张烂纸讹我?”

“冻肉你能换箱卖。”林照声音不大,“冷链箱上有库码。真出事,先查箱,不查你嘴。你今天把肉卖南边,明天有人吃出问题,D2这几个字洗不掉。”

老周也火了。

“老马,你给我埋雷?我带人来,你拿退货当新货?”

马老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盯着林照半天,忽然骂了句脏话。

“肉不卖你了,行吧?箱子你也别想九十拿。”

“肉我不要。”

林照把单子折起来。

“箱子、保温棉被、没拆封的干冰袋。按废品价。你卖,我现在转钱。你不卖,我去市场监管门口复印十份,再给南边车司机一人塞一张。”

马老板手指又去拨金链,拨了两下,链子卡住毛衣线头。

他扯了一把,线头断了。

“箱子六十五。棉被二十。干冰袋一箱一百二。”

“箱子五十五,棉被十五。干冰袋按剩货算。”

“你他妈砍骨头呢?”

“肉你留着卖。”

马老板咬着腮帮子,最后把计算器推过来。

“箱子六十。棉被十五。干冰袋一百。自己拉,磕了坏了别找我。”

林照点头。

“开票。”

马老板瞪他。

“处理货开什么票?”

林照也看着他。

“那我拍库码。”

两人僵了几秒。

马老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收据,笔尖戳得纸都快破了。

傍晚,货拉回仓库。

二十六个冷链箱,四十条保温棉被,三箱干冰袋。箱子外壳是新的,白色边角还贴着蓝膜,只有个别底部沾着冻泥。

林照没让老周进里间。

他一个个清点,拿记号笔写编号。

写到第十七个箱子时,箱底夹层里掉出一张塑封卡。

冻得硬邦邦,边缘扎手。

卡正面印着一个黑色雨滴标志,雨滴底下有一圈细小黑字,像被针刻上去的。

林照拿到灯下,才看清。

“鸦医。”

他把卡翻过来。

背面没有寒暄,只有两行字。

“订金已付。”

“零点前交付:活体冷链箱一只。”

仓库后门就在这时响了一下。

不是敲门。

是门外有人把锁扣,慢慢拨开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