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74章 鸦医的冷链订单

锁扣只拨开半寸,就卡住了。

林照站在货架旁,手里还捏着那张塑封卡。

仓库没开大灯。

二十九块九买的夹子灯夹在铁架上,灯泡发白,照得冷链箱边角泛青。地上散着泡沫碎屑,干冰袋外包装冒出细白雾,水泥地冻出一圈湿印。

后门没有风。

门缝里却钻进来一股消毒水味。

很淡。

混着铁锈、潮布,还有一点像烂雨衣捂久了的酸味。

林照没动。

他先看手机。

23:41。

还没到点。

他喉咙发干,骂得也没什么底气。

“零点。早一分钟不行。别说末日,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门外等。”

没人回答。

锁扣又轻轻动了一下。

像外面有根指甲,在慢慢抠铁片。

林照把塑封卡塞进口袋,顺手抄起货架上的撬棍。撬棍是老周下午搬货落下的,头上还粘着冻泥,握起来冰得扎手。

他走到后门前三步,停住。

右脚底那道磨破的口子,被硬鞋帮折腾了一天,这会儿一站定,疼得往骨头缝里钻。

林照嘴角抽了一下,撬棍差点磕到门。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年轻。

细。

像喉咙被烟熏坏了。

林照后背一下绷紧。

他想给许棠留信号,可监控还在离线。路由器上的绿灯一闪一闪,跟眨眼装死似的。

他把冷链箱一个个拖到后门两米外。

二十六只。

其中一只底部夹层里藏过卡,他单独放左边,箱盖上贴了张手写纸:别碰。

23:58。

林照撕开一包泡面调料袋,把里面的干燥剂摸出来,塞进塑封袋,连同那张卡一起装好。

做完他自己都烦。

这玩意儿怕不怕潮都不知道。

可手闲着更慌。

23:59。

他翻开账本。

笔尖悬在纸上,没写。

零点整。

后门“咔哒”一声。

不是锁扣被拨开。

是整扇门像被人从另一边推醒了。

冷气贴着地面滚进来,夹子灯晃了一下。

门外没有许棠熟悉的灰白通道。

先伸进来的是一只手。

很小。

戴着脏白色医用手套,手背缠着发黄胶布。胶布边缘翘起,底下露出一块青紫皮肤。

接着,一个少年探出半张脸。

他戴着鸟嘴面罩。

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东西,像旧防毒面具改的,前端接了一截弯曲滤罐,滤罐外面缠着黑布。眼镜片一大一小,左边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贴着。

面罩右侧镶着一片铜色小圆片,边缘有细小红灯,一灭一亮。

林照听见里面有“滋啦”一声杂音。

很短。

少年像被那声杂音烫了一下,肩膀缩了缩。

他很瘦。

黑色雨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滴着水,水落在门槛上没有散,黑得像墨。

他把一块东西推过来。

金砖。

比林照巴掌短一点,裹着油纸,油纸上有蜡封。蜡封中间压着一个黑色雨滴。

少年声音闷在面罩里。

“鸦医问林老板,订金够不够。”

林照没碰金砖。

他先看那只手套。

指尖破了。

里面的指甲发黑,指缝里像有没洗掉的药渣。

“你多大?”

少年愣了下,马上梗起脖子。

“我不是货。”

“我问你多大。”

“十五。”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也可能十六。黑雨以后,生日这种事没人管。”

林照盯了他两秒。

“订单。”

少年从怀里抽出一张防水纸,推过门槛。

字写得规整,像护士站贴的值班表。

冷链箱十只。

胰岛素针四百支。

无菌采样管两千支。

手术缝合线五百包。

儿童退烧栓三千枚。

另附:活体冷链箱一只,需低温、避光、可呼吸。

林照看到最后一行,笔尖在账本上戳出一个黑点。

“活体冷链箱,装什么?”

少年没答。

裂开的镜片后面,那双灰眼睛看着他。

林照又问一遍:“人?”

少年手套指尖蹭了蹭雨衣,破口那里渗出一点黑水。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许棠的声音撞进来,冷得发硬。

“林照,关账。”

她出现得很快,像一路跑过来。防护服肩头沾着灰,左手还按着一份夹板,夹板边角磨裂了。她一眼看见少年脸上的鸟嘴面罩,枪口抬了半寸。

少年没躲。

但肩膀僵了一下。

很快又装作没事,把金砖往林照这边推。

“鸦医说,第七区给你规矩,我们给钱。”

许棠看着林照。

“别收。”

林照把账本合上,又打开。

仓库里很安静。

干冰袋外包装轻轻鼓着,像有东西在里面喘。

楼上不知道哪家夜宵店倒垃圾,塑料桶砸地,咚一声,吓得林照手里的笔抖了一下。

“理由。”他说。

许棠咬了下牙。

“黑雨教团。”

“这三个字不够。”

许棠眼底发青,像几天没睡够。

“他们上次也说要采样,说给孩子分型退烧。三天后,我们在排水沟里捞到十七个孩子,头发全剃了,胳膊上贴着编号。有两个还喘气,嘴被胶带缠着,舌头都咬烂了。”

少年猛地抬头。

“那不是鸦医做的。”

许棠枪口没动。

“你看见了?”

少年嘴唇在面罩后动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我……我听鸦医说的。鸦医不碰没用的孩子。”

这话一出,门后有人炸了。

“黑雨狗!”

“滚回去!”

“许长官,不能给他们药!”

吵声乱成一团。

还有人咳嗽,咳得像肺要碎。

少年被骂得往后退了半寸,又硬撑着站回来。他像背过很多遍一样,把话一截一截往外倒。

“快死的,没人领的,拖不动的……留着也耗药。缝合线给能拿枪的人,针给还能修泵的人,退烧药给烧不坏脑子的小孩。鸦医说,这叫不浪费。”

他说到“没人领”时停了一下。

手套破口又在雨衣上蹭了蹭。

林照看着那块金砖。

带编号。

保守两百克。

现实里卖掉,冷链设备能补,仓库下季度租金能压住,老周那边拖着的货款也能清一半。

他账上现在只剩八万多。

昨天刚付了运费、箱子钱、干冰袋钱,支付宝余额看着像被狗啃过。

老板最怕什么?

不是门外的怪人。

是现金流断。

林照伸手摸了一下金砖边缘。

油纸凉得像从冰柜里拿出来。

许棠脸色白了一点。

“林照。”

“我就是个开仓库的。”林照捏着账本角,指腹全是汗,“你们谁干净谁脏,别让我现在判。”

少年喉咙里漏出一点笑。

许棠没说话。

她只看着他。

那眼神很烦。

不骂,不求,就像把一条线放在他脚下,踩过去算他自己选的。

林照手指在金砖上停了两秒。

忽然把金砖推回门槛中间。

“但你这单子太脏。”

少年笑声停了。

林照拿笔敲订单,敲到“活体冷链箱”那行,纸都快被戳破。

“这个不卖。别跟我解释,解释了我也不听。”

少年立刻说:“鸦医点名要。”

“让他自己来点我名。你一个小孩别在这儿装大人。”

少年脸一下涨红,虽然隔着面罩看不全,可耳朵根都红了。

“我不是小孩。”

“行,鸦嘴哥。”林照翻账本,“儿童药可以谈。”

少年愣住。

许棠也看他。

林照说:“但别一句‘孩子’就想把我账本糊过去。名单。名字,年龄,烧到多少,用了以后醒没醒。下批送来。”

少年皱眉。

“没人有空写这个。”

“那就别拿儿童药。”林照笔尖停住,“你们有空封蜡,有空写订单,没空写孩子名字?”

少年被噎住。

门外骂声小了些。

许棠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

“采样管不能给两千。”

少年马上扭头。

“采样是救人。”

许棠盯着他面罩侧面的铜片,像很想一枪打碎。

“上次你们也是这么说。后来排水沟里的孩子,血都抽到手背发瘪。”

少年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林照问:“多少能给?”

许棠看向林照,眼里还是冷的,但比刚才软了一点。

“五十。用途写清楚。多一支都不行。”

少年急了:“五十不够。”

“那你们先证明五十没害人。”林照把纸翻过去,写得很快,第三个字写歪了,他烦躁地划掉,“胰岛素针也要名单。不是给我看病历,是给我知道药没被拿去换刀。”

少年低声骂了句什么。

林照没听清。

他继续写。

“缝合线,给手术记录。别整漂亮表格,哪天、谁、伤口在哪,写明白就行。冷链箱只租,押金三倍。箱子回来,外壳编号、封条照片、消毒痕迹。少一只,停三天。”

少年抬眼:“你怕我们追踪?”

“我怕你们穷。”林照说,“赔不起。”

其实他怕得要死。

怕他们塞过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怕现实仓库被污染,怕韩纪明天又带人上门,更怕自己一时贪钱,把后门变成屠宰场的进货口。

可话到嘴边,只能变成钱。

听起来没那么怂。

少年面罩里的铜片忽然“滋啦”一声。

他脖子一僵,低下头。

那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像有人隔着一根锈管子,把嗓音磨细了送过来。

“林老板,右脚还疼吗?”

林照后颈汗毛一下竖起。

许棠脸色沉了。

“鸦喉。”

她吐出两个字,手里的枪终于对准少年面罩。

少年这次没绷住,手抖了一下。

铜片里的男人声音不高,很清楚,带着一点沙哑的笑。

“别吓他。他胆子小,伤口也没消毒好,回头烂了,要截。”

林照骂了一句。

“少他妈隔门看病。”

那边笑了一声。

“规矩可以缝。缝歪了,下次拆。按林老板说的来。儿童药换名单,采样管五十,冷链箱租。活体箱,先不急。”

林照听得心里发凉。

这人像一直蹲在门外看账,看他的脚,看他的手,看他每一次犹豫。

他把订单拍到门槛上。

“不是先不急,是没有这项。以后别写。”

铜片里安静两秒。

“你迟早会找我做一个。”

“我找你做个屁。”

倒计时还剩六分钟。

林照不再废话。

他撕开第三箱药时,手心全是汗,胶带黏在指腹上,扯了两次才扯开。

“退烧栓没有三千,别瞪我。”他把两盒儿童布洛芬栓剂推过去,又补上几瓶对乙酰氨基酚滴剂,“先这些。说明书别扔。”

少年低头数。

数到采样管第五十支时,他手停了一下,眼睛瞟向旁边那整包未拆的。

许棠直接把箱盖扣死。

“看也没用。”

少年没吭声。

冷链箱只给两只。

林照给外壳贴上编号,LZ-017、LZ-018。红色封条是他从快递柜边上顺来的“易碎勿压”,贴歪了一条,他撕下来重贴,越急越贴不齐。

门外有人又骂:“凭什么给黑雨药!”

林照头也不抬。

“你们第七区上次欠我的葡萄糖尾款还没结清。再吵,先扣你们的。”

那人闭嘴了。

许棠看了他一眼。

林照没看她。

他怕一看,就像自己刚才真做了什么好事。

最后两分钟,少年把金砖留下,又补了一小袋东西。

袋子里有十几枚暗银色金属片,还有两支玻璃安瓿。安瓿里液体淡黄,标签被刮干净了。

许棠立刻说:“不收。”

少年说:“鸦医给的。”

林照用撬棍头把安瓿推回去。

“免费?”

他笑了一下,没笑出来。

“免费的我更不收。拿回去。别让我扫地。”

少年沉默片刻,把安瓿收回雨衣。

最后三十秒。

他忽然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

拇指长。

低温保存,外壁起着白雾。瓶口用银色胶封死,胶带上压了一个黑雨滴印。

林照本能后退半步。

“这又是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

他把玻璃瓶轻轻推过门缝。

瓶底刮着水泥地,发出细小的沙声。

许棠脸色变了。

“别碰!”

门缝开始收窄。

少年站在另一边,鸟嘴面罩后的眼睛直直盯着林照。面罩铜片里,那个男人轻轻咳了一声,像在笑。

“样本免费。林老板留着比扔掉有用。”

玻璃瓶滚到林照鞋尖前,碰了一下他的黑布鞋。

瓶里泡着一片灰白色皮肤组织。

薄薄一片,边缘卷曲,像被手术刀削下来的老茧。

标签贴在瓶身侧面。

不是末日那种防水纸。

是现实打印纸的质感,边角被冻得翘起来。

上面一行小字清清楚楚。

样本来源:林照,十年后。

林照呼吸停了半拍。

标签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采集部位:右足跖侧旧裂伤边缘。

他低头。

右脚底那道今天磨破的伤口,正在鞋里一跳一跳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