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81章:鸦医的白药片

林照没碰那枚白药片。

他先看照片。

春来茶社的塑料桌布,韩纪袖口那点茶渍,桌边那盘没收的瓜子壳,全拍得清清楚楚。

拍照的人离得很近。

近到韩纪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

林照胃里凉了一截,嘴上没让。

“偷拍警察,你们胆子是真不怕撑死。”

门外那人裹着灰雨披,帽檐压得低,水从边角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声音像被水泡过。

“十年后?派出所早被淹成鱼窝了。没人管这个。”

“那你回鱼窝里横。”林照把玻璃杯放到水泥地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我这边还没淹。”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仓库灯管闪了两下。地上几粒盐被风带着滚,滚到林照鞋底,他一踩,咯吱一声。

雨披人低头看了一眼盐。

就这一眼,停得有点久。

林照看见了。

他没吭声,从纸箱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茶馆打包剩的,塑料膜上印着“好运来快餐”,边角还沾着点油。

撕膜的时候,他手指滑了一下。

林照立刻用手腕压住筷子,把那点抖藏过去。

他用筷尖夹住药片边缘。

白药片不圆,缺了一角,表面浮着灰白粉。门槛上一道黑水痕碰到它,竟然慢慢缩开,像活物怕烫。

林照眼皮跳了一下。

“这东西怎么卖?”

雨披人喉咙里咳了一声。

“你先问价?”

“不然呢?”林照把药片夹到空果汁瓶盖上,“问你们鸦医是不是菩萨转世?我做小本买卖,先问尾款,后问功德。”

雨披人没笑。

他盯着地上的盐粒,舌尖顶了顶干裂的嘴角。

林照问:“许棠呢?”

“水站后仓。”

“死了?”

“没。”

“没是什么意思?”

雨披人停了两秒,像在想该怎么说人话。

“烧到三十九度八。眼白有灰点。第七区不让她出门。鸦医说,还能拖。”

林照筷子一紧,瓶盖被刮出刺耳一声。

他马上松手。

“拖多久?”

“看她喝了多少水。”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林照看向墙角那只冷柜。

冷柜密封条下的黑痕还在,细细一条,湿亮得像铅笔刚划过。

雨披人从怀里掏出一张防水纸,折得很小,边角用黑胶带缠过。胶带上沾着灰,像从废墟里抠出来的。

“鸦医的单。”

“第七区的单,我认许棠签字。”

“不是第七区。”

雨披人的手放在门槛上。手指瘦得像鸡爪,指甲缝黑得洗不掉。

“黑雨医疗组。单独找你。”

林照没接。

“医疗组找我买东西?你们那边不能开个正规采购会?”

雨披人没听懂似的,只把纸往里推了点。

林照用筷子挑开。

他先看到“婴儿恒温箱温控探头”,眉头没动。

再往下,是一串小号麻醉面罩、喉罩、气管插管。

到第三行,他手停住了。

动物用长效抗生素。

后面还跟着小型恒温培养箱,十台。

再往下的字被水洇花了,只能看见“采样”“培养皿”“越多越好”。

林照抬眼。

“你们这是救人,还是养东西?”

雨披人这次看他了。

眼睛浑浊,瞳孔边上有一圈淡灰。

“能喘过今晚的,先救。喘不过的,明早抬出去。”

“动物抗生素,培养箱。”林照把纸往回推半寸,“你拿这两样跟我说救人?”

“人也要试。”

“拿谁试?”

“签过字的。”

林照笑了一声。

不大,难听。

“饿三天的人,按手印都算自愿。你别跟我玩这套。”

雨披人肩膀抽了一下。

不是生气,像疼。

他右手伸进雨披里挠了挠左臂,隔着布挠,声音沙沙的。

“第七区早上死了十九个孩子。”他说,“小床不够,两个挤一个。退烧退不下去,喝过滤水,烧得更快。滤芯里长东西了。”

林照脸色沉下去。

“你说清楚。”

“棉芯里面黑了。”雨披人说话很慢,像背记录,“切开有丝。水过一遍,丝多一层。许棠发现晚了。”

林照舌尖顶到破皮的地方。

疼得脑子清醒。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被扣住了。工程队说她签的单,她负责。”

“放屁。”

雨披人没反驳。

他又摸出一个黑色小盒,像旧胶卷罐,被火燎歪了一边,盖口用蜡封住。

“鸦医给你的。白片的半张方子。”

林照没伸手。

“半张?”

“全的你也做不了。你这边没黑雨。”

林照看着冷柜方向。

“没?”

雨披人嘴角抽了抽。

“现在还没算有。”

这句话比“有”还难听。

林照用筷子把小盒拨进一个透明自封袋,袋口没封,只压住边。

“方子我不要。给副作用。”

雨披人抬头。

“看完你会不买。”

“那正好。”林照说,“我现在就缺点不敢。”

雨披人沉默。

门外远处传来一声喊,隔着金属通道,听不清字。随后是桶被踢翻的哐当声,水声哗啦啦流了一阵,又很快被风盖住。

墙上的旧电子钟跳到00:09。

林照看了一眼。

还有八分钟。

他心里急,手心也滑。筷子夹过药片,粉末沾在筷尖,他总觉得那玩意儿会顺着空气钻进皮肤。

忍了三秒,他还是从货架上扯了张厨房湿巾。

九块九一包的柠檬味,平时擦货架用。

他把手背擦了两遍,擦得皮肤发红。

柠檬香精味一下子冲出来,廉价得刺鼻,却盖不住门后的腥潮。

雨披人看着他擦手。

“你怕。”

“废话。”林照把湿巾丢进垃圾桶,“不怕的都死得早。你们那边没这经验?”

雨披人低声说:“鸦医也这么说。”

林照烦躁地皱眉。

“别一口一个鸦医。他本人不来,派你拿照片吓我,我凭什么信?”

雨披人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窄纸。

纸条皱得厉害,边上有一块褐色干痕,不知道是血还是药。上面不是打印字,是几种笔迹挤在一起。

“副作用。第一批。”

林照用筷子压住纸角。

发热。

皮下黑线。

夜里听见水声。

嗜盐。

失眠。

“嗜盐”两个字被红笔圈了三圈,旁边歪歪扭扭补了一句:没喝黑水的别吃。

再下面有一行小字。

7号,呼吸停二十七秒,拍胸后回。

“死”字写了一半,又被划掉。

最底下还有一行,更浅。

3号婴儿,抽搐后存活,第二次禁用?

那个问号拖得很长,像写字的人手抖了。

林照看着“婴儿”两个字,喉咙堵了一下。

他想骂畜生。

可雨披人刚才那句“不用就死”,像块湿泥拍在胸口,抠不干净。

“你们要恒温箱配件,又写第二次禁用?”林照把纸条弹了弹,“你们自己人都没商量明白?”

雨披人盯着盐粒,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小的死得快。鸦医想让他们慢点死,或者不死。”

林照一时没接话。

仓库灯管嗡嗡响。

黄桃果汁瓶盖里,那半片白药安静躺着,甜腻的残味混着腥味,恶心得人反胃。

林照把订单纸压住。

“规矩我说一遍。第一,不要活人样本。血、肉、头发,别往我这边塞。”

雨披人点头。

“第二,不要污染源当货款。水、泥、虫子、你胳膊里那些线,都不行。再有一次,我真封门。”

雨披人抬眼。

“你封不了太久。”

“你可以试试。”林照盯着他,“我这人别的没有,坏主意不少。”

门外的风低了一点。

雨披人没说话。

“第三,许棠验货。她不在,就给我她亲笔确认。别拿你们医疗组几个字压我。”

“今晚不行。”

“那今晚不成交。”

雨披人似乎急了,右肩又抽了一下。

他从雨披内袋里摸出第三样东西。

不是金条。

是一片塑封地图。巴掌大,边缘烧焦,透明胶封得歪歪扭扭。

“押金。”

林照本来想说黄金免谈,可眼睛扫到地图,话卡住了。

地图上画着几条红线。

一条穿过现在的高架。

一条绕开城北化工区。

还有一个黑圈,圈着城西仓储园区。

林照看见了自己熟悉的东西。

园区门口那间保安亭。

隔壁老王的废品站。

甚至冷链仓后头那个坏了三年的公共厕所,都被一个小叉标了出来。

黑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甲三库,第一接触点。

甲三库。

就是林照现在这间仓库的旧编号。

他宁愿对方丢两根金条进来。

金条最多让韩纪问话。

这张地图像有人把他脚下这块水泥地都掀开了,指着下面说,看,你早就在名单上。

“谁画的?”林照问。

雨披人没答。

电子钟跳到00:14。

门缝里的灰白光开始晃,边缘一点点往里收。

雨披人的声音也快了些。

“鸦医说,警察盯你门,门会乱。乱了,第七区今晚的水停不住。”

“少拿大帽子压我。”林照用筷子夹起地图,塞进自封袋,“许棠的确认。”

雨披人从怀里摸出一小片胶布。

胶布上写了几个字,字迹歪,像人趴着写的。

林照认得许棠的字。

以前签收滤芯时,她的“棠”字最后一捺总拖长。

胶布上只有六个字。

别信白片全量。

后面还有一个数字:39.8。

林照手指猛地收紧,自封袋被捏出响声。

“她吃了?”

“半片没吃。”雨披人说,“鸦医压着。她咬破护士手。”

林照心里一松,又更沉。

“药留下半片。副作用留下。地图留下。订单我看,但不保证。”

“白片贵。”

“那你带回去喂你们鸦医。”林照声音冷下来,“我这边不是垃圾桶。”

雨披人低头看药。

他慢慢抽出一把薄刀,刀片像手术刀绑在铁柄上。

咔。

白片被切下半枚。

粉末落在门槛黑水上,黑水又缩开一点。

林照用筷子把半片拨回果汁瓶盖,倒扣一只玻璃杯罩住。

“下次,许棠能说话再谈。”

雨披人后退一步。

灰白光已经吞到他膝盖。

林照忽然想起照片,立刻追问:“韩纪那张,谁拍的?”

雨披人抬手按住帽檐。

“你这边有人帮忙看。”

“谁?”

“卖早点的,开货车的,穿制服的,都可能。”

“你放屁。说名字。”

雨披人胸口起伏了一下,像被什么呛住。他猛地弯腰,咳出一口黑水,水落在门外地面,里面有细细的黑线扭了一下。

林照头皮一麻。

雨披人抹了把嘴,声音哑得更厉害。

“韩纪喝了茶社的水。杯子你看见了。”

林照脑子里闪过春来茶社那只玻璃杯。

杯壁上那圈灰白泡沫。

他刚要再问,门缝猛地收窄。

雨披人只剩半张脸在光里。

“林老板,别把白片当药。它先认水,再认人。”

门合上了。

冷风断掉。

仓库里只剩灯管的嗡声,还有柠檬湿巾和黄桃果汁混在一起的怪味。

林照站了两秒,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杯子里的半片白药。

药片边缘渗出一点灰,像被水泡开。

就在这时,外面的卷帘门被人敲了三下。

不是许棠的三短一长。

是警察敲门那种硬邦邦的声。

咚。

咚。

咚。

韩纪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比茶社里哑了许多。

“林照,开门。”

停了一下。

他又说:“你这儿……有没有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