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84章 不是水

林照追出巷口时,电动车已经没影了。

雨后的水泥路黑得发亮,路边烧烤摊刚收,半桶泔水摆在墙根,酸味混着孜然味往鼻子里钻。塑料签子浮在油花上,风一吹,轻轻碰桶壁。

巷口那盏路灯坏了半截。

墙上“旺铺转租”四个红字,被忽明忽暗的灯照得一跳一跳。

林照跑得急,拖鞋差点甩出去。

脚后跟磕上路牙,疼得他一歪。

“操。”

主路口有个红点闪了一下。

电动车拐弯,没了。

车牌糊着泥,连第一个字都看不清。

林照站在雨水坑边,胸口发闷。

他没喊。

也没报警。

报警怎么说?

说仓库里多了一扇不该有的门?

说门后面不是本市,也不是今年?

警察听完,估计先给他叫精神科。

身后卷帘门哗啦响。

老周探出半个脑袋,脸白得跟冷库霜似的。

“人呢?”

“跑了。”

“我就说不该接这破单。”老周把卷帘门又往下拉,只留一道缝,“林照,我跟你讲啊,这买卖我真不掺了。赚两箱泡面钱,别把老命搭进去。我老婆还等我回去剁明天包子馅呢。”

“你老婆不是早上剁?”

“明天韭菜贵,今晚先洗出来不行啊?”

林照没心情跟他贫。

他捏着那张照片往回走。

相纸很薄,背面墨水还没干透,蹭到他食指上一点黑。

【韩纪喝水了。十二小时。】

林照胃里一阵发凉。

这人不光知道后门。

还知道韩纪。

他像蹲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进出。

老周凑过来,眯着眼念。

“韩纪?就那个买烟不抽的?”

“嗯。”

“喝水啥意思?催命啊?还是让你十二小时后送钱?”

林照看了他一眼。

老周立刻退半步,嘴还硬着:“我就是问问。你别瞪我,我这眼睛又不是毒药。”

林照把卷帘门拉到底,插上地锁。

又把门后那只装大米的编织袋拖过去压住。袋子破了个小口,东北珍珠米漏出来一小撮,踩上去咯吱响。

老周看得直皱眉。

“你这安保水平,也就防个遛弯大爷。”

“先关了再说。”

“货呢?冷链箱还没收完。”

“我现在真没心思跟你解释。”

老周张了张嘴,最后把包子袋拎紧了。

“行,你凶。你有门,你了不起。”

林照没理他。

他关掉仓库大灯,只留收银台下面那盏十几块钱的小夹灯。灯泡接触不良,亮一下暗一下,照得进货本上的格子像被刀划开。

他拿着照片,先看仓库里。

货架。

纸箱。

泡沫箱。

冷链箱旁边的胶带刀。

他一排排翻过去。

一箱火腿肠被他膝盖撞翻,红色包装滚了一地。

老周吓了一跳:“你找啥?耗子啊?”

“摄像头。”

“你这地方还用装摄像头?偷你两包榨菜都亏油钱。”

林照没接话。

他把货架后面摸了一遍,手上蹭了一层灰。

没有。

收银台底下,也没有。

墙角的插线板后面,也没有。

他越找越烦,后背汗湿了一片。

老周在旁边嘟囔:“要我说,你别光翻自己屋。对面那便利店门口的冰柜,晚上亮得跟镜子似的,我上回路过,还看见自己头顶秃了一圈。”

林照手一停。

“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秃了。”

“前一句。”

“冰柜啊。”老周朝卷帘门努努嘴,“那个玻璃柜,照得清楚得很。你要是在门口挠屁股,对面都能看见。”

林照把照片拿到灯下。

照片右下角,有一条模糊的绿色弧线。

像便利店冰柜上贴的“第二件半价”。

他贴着卷帘门缝往外看。

对面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一排饮料冰柜,玻璃正对巷口斜角。

从那里,能映到他仓库门缝。

林照骂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老周凑过来:“咋了?”

“拍的人可能不在仓库里。”

“那在哪?”

便利店门“叮咚”响了一声。

一个男人推门出来。

黑色短袖。

手里拿着一包红塔山,一瓶矿泉水。

韩纪。

林照呼吸停了一拍。

韩纪没看仓库这边。

他低头撕烟盒塑封,塑封纸被他捏成小团,丢进垃圾桶。烟没点。

矿泉水是冰露,蓝标,两块钱一瓶。

他拧开,喝了一口。

动作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可林照后背全凉了。

照片背面的字像贴在眼皮上。

韩纪喝水了。

十二小时。

韩纪站在便利店门口,看了眼手机,又看主路。

他没靠近仓库。

也没打招呼。

就像个路过买烟的人。

偏偏他站的位置,正好能从冰柜玻璃里看见林照的卷帘门。

老周也看见了,声音压得像偷鸡。

“我说啥来着?这人眼珠子跟点钞机似的。林照,我真撤了。”

“从后面走。”

老周一愣:“你让我走后面?你这仓库哪来的后——”

话说一半,他自己闭嘴。

他知道不能问。

林照从货架上抓了两包临期面包塞给他。

“拿着。”

老周低头一看:“封口费啊?就这?草莓夹心还快过期了。”

“回去别走主路。从菜市场那条绕。”

“你别吓我。”

“你要害怕就赶紧走,别站这儿添堵。”

老周骂骂咧咧往仓库后侧的小铁门走。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

“宏升那单,我让司机群里老马盯着。有人再问叉车,我给你电话。”

林照点头。

老周把包子袋夹在腋下,声音小了点:“还有啊,韩纪要真喝出事,你别自己扛。听见没?那是人命,不是赔两箱货就完的事。”

林照愣了下。

老周已经溜了。

小铁门合上,生锈合页“吱呀”一声,刺得人牙酸。

仓库里只剩林照一个人。

他把照片贴到电脑屏幕边上,打开同城货车群,一条条翻今天的聊天记录。

宏升。

叉车。

鸭舌帽。

外卖骑手。

便利店冰柜。

每一个单看,都像一桩破事。

凑到一起,就不对劲了。

手机忽然震动。

未知号码。

不是短信。

是一张图片。

便利店监控截屏。

画面糊得厉害,时间是今晚23:41。

外卖骑手坐在巷口电动车上,头盔压得很低,右手举着手机,对着冰柜玻璃拍。

冰柜玻璃里,映着仓库门缝。

林照手指发凉。

对方又发来一条。

【别查骑手。他只是拿钱办事。】

林照盯着屏幕,回了两个字。

【多少?】

那边停了半分钟。

【五百。】

林照差点气笑。

拍他仓库,拍后门,连韩纪喝水都算进去。

就值五百。

操。

便宜得侮辱人。

他没再回。

便利店那边,韩纪还站着。

他把红塔山塞进口袋,像是在等车。中途有个喝多了的男人去买烟,撞了他肩一下,韩纪侧身让开,连眉头都没皱。

林照看不出他哪里不对。

越看不出,越难受。

他从抽屉里摸出许棠给的密封袋。

里面除了那张硬纸片,还有一角旧报纸,是交易结束前邱小北顺手塞来的。当时太乱,他没顾上看。

报纸边缘焦黑,摸起来发脆,像烤糊的煎饼皮。

上面只剩半版地方新闻。

标题缺了前半截。

——流园爆炸,十二人失踪,冷链车辆连续起火。

日期还在。

三天后。

地点也还在。

西桥联合物流园。

林照盯着“西桥”两个字,太阳穴突突跳。

他明早要看的冷库,就在西桥。

他立刻给老周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老周喘着气接了,旁边还有风声。

“又咋了?我刚过菜市场,有个卖烤红薯的非说我撞他炉子,我他妈离他八丈远——”

“西桥冷库别租。”

“啥?”

“别签。别交钱。一个纸箱都别进。”

“你疯了?我明早还要去交押金呢!”

“没交吧?”

“还没。三千八一个月,押二付一,人家催我明早带钱。你现在一句话不租了?”

“对。一句也别租。”

老周沉默了两秒。

“为啥?”

林照闭了闭眼。

“我梦见它炸了。”

“你有病吧?”

“你就当我有病。”

“那十个冷链箱往哪放?”

“转去你老婆弟弟那小库。”

“城北卖鱼丸旁边那个?”

“对。”

“那破地方铁皮顶还漏水呢。”

“先放冰柜。二手冰柜几台?”

“三台。两台装冻鸡,一台温控坏了,调零下能冻成石头。”

“坏的不要。剩下两台我加钱。”

“加多少?”

“每台一天八十。”

“少了。”

“一百。再废话我自己买。”

“成交。”

老周答应得太快,林照反倒松了口气。

爆炸两个字,他未必记得住。

一百块,他肯定记得住。

挂电话后,林照把“西桥”写在便签上,贴到收银台边。

又写了两个字。

三天。

笔尖太用力,把纸划破一个毛边洞。

凌晨一点二十。

韩纪终于离开便利店。

他没进仓库。

只把那包没抽的红塔山塞进口袋,走到路边,上了一辆灰色轿车。

车牌被树影挡了半截。

车走前,韩纪忽然偏头,看了仓库这边一眼。

隔着卷帘门缝,林照不知道他看没看见自己。

但那一眼太准。

像知道他就站在门后。

林照手心全是汗。

钥匙握久了,齿口硌得掌心发白。

他没开门。

他甚至想把货都清了。

回老家租个小门面,门口摆个冰柜,卖盐,卖醋,卖两块钱的老冰棍。

后门也好,末日也好。

谁爱管谁管。

收银台上,许棠那张纸还扣在那里。

林照把纸翻过来,又立刻扣回去。

他想起邱小北递报纸时那只手。

纱布黑了一半,指缝里全是冻裂的口子。

名单上三十七个名字,歪歪扭扭。

有两个名字后面画了圈。

林照盯了两秒,骂自己一句。

“少来这套。”

声音干巴巴的,落在空仓库里,没人接。

两点多,外面彻底安静。

便利店老板打着哈欠拖地,拖把水从门口流出来,带着洗洁精和烟灰混在一起的味。

林照又检查了一遍卷帘门。

锁芯完好。

门框上的灰没断。

地锁也没被动过。

可门口多了一份外卖。

黄色塑料袋,打了死结,放在卷帘门正中间。袋底有油,渗出一个圆印。

葱花味隔着袋子都闻得到。

林照没碰。

他用拖把杆把袋子一点点勾进来。

塑料袋里没有餐盒。

只有一张外卖小票,卷成筒,用红色皮筋捆着。

小票上没有商家名。

没有骑手名。

没有电话。

只有备注栏两行黑字。

【韩纪喝下去的不是水。】

【十二小时后,他会来敲你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