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卷帘门外那三下敲声,很轻。

仓库里却像被人按了静音。

老周嘴里的半截烟掉下来,火星滚到压扁的纸箱边。他弯腰去踩,第一脚踩空,第二脚踩到自己鞋带,差点一头栽进净水滤芯堆里。

“谁啊?”他嗓子压得发哑,“小林,你还约了人?你别吓我啊,我心脏没买保险。”

林照没答。

他盯着后墙。

电子钟挂在货架上方,红字映在缠箱子的塑料膜上,一闪一闪,把“临期燕麦棒”的黄标签照得像血票。

23:59:52。

后门没开。

撬棍尖旁边,那片黑色纸片还躺着,边缘卷起,焦糊味混着燕麦棒的甜味,甜得发腻。

卷帘门外又响了三下。

笃,笃,笃。

不像拳头。

像金属管子敲铁皮。

老周嘴唇都白了:“我先说清楚,我就是个搞批发的。你们年轻人要是玩什么刺激的,我不参与。我老婆还等我回去买降压药,医保卡都在我兜里。”

林照把撬棍握紧。

“去办公室。”

“我不去。办公室没后门。”

“那蹲货架后面。”

“我这老腰——”

林照回头看他。

老周立刻缩到滤芯箱后,屁股一坐,压到一卷透明胶带,疼得脸皱成包子,又硬憋着没叫出声。

零点到了。

后墙那条门缝亮了一下。

以前第七避难区的光照出来,纸箱边都是灰白的。这一次不一样,照在水泥地上发脏,像仓库停电时那盏快没电的应急灯。

门只裂开半掌宽。

冷气钻进来。

林照手背上的汗一下凉了。

门缝里先伸进来一只手。

黑色医用手套,磨砂面,虎口破了一点,露出一小圈白得过头的皮肤。那只手夹着一根细长金属管,管头轻轻点在门框上。

笃。

刚才的敲门声,从这里来的。

老周在货架后倒抽一口气,像被胶带封住了嘴。

门缝里的人开口,声音隔着东西,闷,平。

“林老板,夜里好。”

林照没松撬棍。

“好个屁。你谁?”

“他们叫我鸦医。”

黑雨教团。

林照听过这个名字。

许棠提起来时,嘴角会绷一下,不像怕,更像在忍着恶心。

门缝又宽了两寸。

鸦医站在脏光里,身上披着旧式防护雨布,黑布洗得发灰,肩头缝着一根黑羽。半张脸扣着鸟喙状呼吸面罩,只露出眼睛。

他看人不眨眼。

瞳孔里没有血丝,也没有熬夜后的浑浊,像拿酒精擦过的玻璃片。

他身后没有队伍。

只有一只铝合金医疗箱,箱角凹进去,贴了三层封条,最外面一层写着:污染样本,不得拆封。

林照盯着箱子。

“别往我这边递脏东西。”

“不是货。”鸦医把一张塑封纸从门缝推过来,“是病历前的清单。”

林照没接,用撬棍压住纸角,低头看。

纸上有泥点,字是打印的,有几处数量被红笔改过。

外科缝合包那一栏,五百被改成八百,又划掉,最后写回五百。

麻醉药,成人剂量,两千支。

抗凝剂,三百盒。

一次性手套,十万只。

林照看到“十万只”时,眉头动了一下。

谁做手术按十万只手套算?

往下,碘伏、酒精、纱布、止血带,倒还像救人的东西。

最后一行被红笔重重圈了两道。

兽用捕捉器,二十套。

林照抬眼:“你们那边疯狗也排队看病?”

鸦医用金属管轻轻敲了敲医疗箱边,像医生敲病床栏。

“活体会挣扎。约束比浪费麻醉安全。”

货架后,老周没忍住:“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林照脚后跟往后一踢,踢到滤芯箱。

老周立刻闭嘴。

门缝右侧忽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

另一道熟悉声音挤进来。

“林照,别卖!”

许棠冲得急,半边肩膀撞进光里。她今天没按流程报批次,防护服袖口撕开一道,灰色内衬露着。右手腕缠着纱布,血从纱布边浸出来,顺着指关节往下走。

她的枪没指林照。

枪口压着鸦医那边。

“麻醉加抗凝,再加捕捉器。”许棠喘得胸口起伏,声音却压得很低,“这不是救伤员。是拖活人上台子。抽血,开腹,试药。撑不住的就丢。”

鸦医侧头看她。

“许棠,你们儿童区今天早上把一块燕麦棒切成六份。切得很均匀,刀口不错。”

许棠脸白了一下。

她没骂。

这比骂更难听。

林照余光扫过仓库里的货。

燕麦棒四十七箱,压缩饼干三十二箱,维生素十八箱。冷库水珠还挂在纸箱边,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啪嗒,啪嗒。

这些是给第七避难区救命的。

可鸦医能说出儿童区,能知道他这边有货,就说明这扇门两边,不止一个人在盯。

林照指尖在撬棍上滑了一下,锈粉蹭进指甲缝。

鸦医抬手,丢来一个小袋子。

袋子落地,闷响。

林照用撬棍挑开。

三片金叶。

还有一枚U盘大小的黑色金属块。

金属块上刻着一串数字,下面两个字:韩纪。

林照弯腰弯到一半。

许棠立刻喝住:“别碰!”

林照僵住。

他心里骂了句脏的。

差一点。

差一点就顺手捡了。

他用撬棍把金属块拨远。

“这什么?”

鸦医没有立刻答。他先从披风里抽出一小张照片,照片边缘有水渍,画面模糊,是仓库斜对面的电线杆。杆子上多了个黑盒子,绑得很新,扎带尾巴都没剪齐。

“现实情报。”鸦医说,“你们楼外,两处临时摄像头。这个装歪了,拍不到卷帘门下沿。装的人手艺很差。”

林照喉咙紧了一下。

他昨天经过那根电线杆,还嫌上面小广告太多,没多看。

鸦医又道:“城南支行调过你公司流水。时间我不保证,他们抹了痕迹。冷藏车租赁记录也有人问过。名字没问出来,只留了一个姓。”

“韩?”林照问。

鸦医看着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老周在后面抖着嗓子:“小林,韩纪那种人查你流水干什么?你别跟我说你真卖矿泉水卖出上市公司了。”

林照没理他。

他看着那三片金叶。

脑子里很快冒出一个念头。

把货先卖一半给鸦医,换情报,先躲韩纪。

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视线落到许棠手腕上。血已经滴到枪托上,她用拇指蹭了一下,没蹭干净。

林照把订单拿起来,撕开。

塑封纸韧,没撕碎,只撕成两半。

他把带“兽用捕捉器”的那半张压到脚下。

“止血的可以谈。纱布、止血带、碘伏、酒精、手套。缝合包十套试单。麻醉药不卖,抗凝剂不卖,捕捉器不卖。”

鸦医看他:“你会算账,但不会算死亡率。”

“我会算库存。”

“十套缝合包救不了几个人。”

“那就少死几个。”林照说完,自己也觉得牙根酸,立刻补了一句,“死太多,谁给我结尾款?”

老周在后面小声嘀咕:“这嘴迟早被人拿钳子拔了。”

鸦医的金属管在掌心转了一圈。

他没有恼。

他把第二件东西托到门缝边。

一枚钥匙。

很旧,钥匙柄宽大,像老金库门用的。上面挂着蓝色塑料牌,裂了半截,只剩几个字还能看清。

旧政府第三医疗库。

许棠呼吸猛地乱了。

“那地方不是塌了吗?”

鸦医看向她:“外墙塌了。地下二层还在。冷柜有电,门禁锁死,进去的人出来少。”

许棠咬住后槽牙:“你怎么拿到钥匙的?”

“从一个不再需要左手的人那里。”

老周听得脸发青:“你们未来说话都这么费人吗?”

鸦医把钥匙往前递了一寸。

“麻醉药,抗凝剂,捕捉器。今晚一半。钥匙给你。”

仓库里安静下来。

顶灯滋滋响,灯罩里困着一只小飞蛾,翅膀拍得细碎。门口那摊冷凝水倒着红色电子钟,数字被水纹搅乱。

林照盯着钥匙。

他当然想要。

有了那地方,许棠就不用把退烧药掰成四分之一,不用把缝线煮了又用,不用在每张货单上把“消炎药”三个字写得越来越小。

他这边也不用半夜找二道贩子,不用在药店买多两盒酒精就被老板盯着问:“公司团建还是开诊所啊?”

可捕捉器那三个字,就踩在他鞋底下。

林照把撬棍扛回肩上。

“钥匙先放你兜里。”

鸦医眼神冷了点。

林照说:“你今晚死不了。死了也不耽误我明晚砍价。”

许棠差点被气笑,立刻又咳了一声。

鸦医收回钥匙,动作很慢。

“按你的规矩。基础物资,我收。”

林照立刻道:“先付三成。黄金要干净的。那块黑东西拿走。”

“情报不要钱。”

“免费最贵。”

鸦医看了他两秒,把刻着“韩纪”的金属块夹回手套里。

许棠把第七区签收牌递过来,声音哑了些:“儿童区先。滤芯、维生素、燕麦棒。皮带最后,我们发电机还能咬四小时。”

林照看表。

“十三分钟。老周,出来搬。”

老周扶着货架站起来,腿还软:“我不搬黑雨的货,晦气。”

“手套一箱二十。”

“你早说啊。”

他抱起一箱一次性手套就走,嘴里还骂:“资本家就会拿捏穷人。”

货开始过门。

左边给许棠,燕麦棒、滤芯、维生素、皮带。

右边给鸦医,碘伏六箱,酒精四箱,纱布两大包,手套二十箱,缝合包十套。

鸦医那边每接一箱,都用试纸擦箱角,再在小本子上记一笔。

林照看得窝火:“嫌脏别买。”

鸦医低头写字:“医生嫌脏,会死很多病人。”

第五分钟,出了岔子。

老周搬错了一箱。

一箱缝合包被他顺手放到许棠那边。

鸦医的黑手套立刻扣住箱角。

许棠身后的人也伸手按住,枪保险咔哒一声弹开。

门缝里空气一下绷紧。

老周抱着空箱皮站在中间,脸都绿了:“我、我看都是白箱子……”

林照一步过去,撬棍横在两只手中间。

“松。”

许棠没动。

鸦医也没动。

林照盯着鸦医:“十套是你的,少不了。多一套没有。”

又看许棠:“这东西你现在拿走,明天他就敢拿捕捉器堵门。松手。”

许棠手背青筋绷着。

两秒后,她先松了。

鸦医也松。

林照把那箱拽回来,箱底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一声。他亲自搬到右边,摔给鸦医。

“记清楚。别让我替你们当裁判。”

鸦医接住箱子,试纸从箱角擦过,淡蓝色没变。

他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字。

合格。

最后一分钟,门缝开始收窄。

许棠塞来一张小纸条。

上面字很潦草,像趴在膝盖上写的。

别信他。但查。

林照把纸条塞进裤兜,和揉烂的“第七区儿童区”便签混在一起。

鸦医却没走。

他从披风内侧取出一张普通A4纸。

纸边有订书钉撕开的洞,角上还沾着一点油渍,像从现实哪家打印店顺出来的。

他把纸折成三折,放到门缝边。

“最后一项。不收费。”

林照没弯腰,用撬棍挑开。

纸上是一串地址。

老城区,兴民路十九号,海森物流咨询有限公司,三楼。

林照认得。

楼下卖豆浆油条,油锅味能飘半条街。旁边打印店门口挂着红布条:复印一毛,身份证照十五。

纸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仓库业主授权委托书,下午三点签署。

受托方:海森物流。

林照的脸沉了。

他租这仓库时,房东说得好听,老熟人价,合同一年一签,绝不折腾。可合同里确实有一条:遇整体改造、消防整改、产权转让,提前七天通知腾退。

七天?

这扇门可不会跟他等七天。

门缝只剩两指宽。

鸦医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平得像在报死亡时间。

“他们不是买你仓库。”

“他们买整栋地块。”

“授权书一签,消防查封单明早就能贴到你卷帘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