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韩纪把第二张照片按在卷帘门上。

铁皮门白天晒了一整天,夜里还返着一点闷热。照片边角被风吹起来,刮在门皮上,沙沙响。

林照看着照片里那两团红黄热影,后背一下绷紧。

不是从院子拍的。

不是从窗缝拍的。

角度在仓库里,靠近后门,正对着货架阴影。

有人看见了那扇门。

他自己装的那两个破监控,一个对收银台,一个对货架通道,三年前网购的杂牌,夜视一开,画面糊得像隔夜豆浆,绝不可能拍出这种东西。

要么有人钻进来过。

要么那扇后门,昨晚不只往外吐货,也往这边送了东西。

老周站在后面,手里还攥着车钥匙。钥匙圈上那个小塑料葫芦晃来晃去,撞得钥匙叮当响。他嘴唇动了两下,像想骂娘,又硬生生咽回去。

韩纪盯着林照。

“说。”

林照摸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烟盒被汗浸软了,边角塌着。他看了韩纪一眼,没敢点,又塞回去。

“我说闹鬼,你信不信?”

韩纪没笑。

“林照,我没叫消防破门,也没让经侦上来封你账,是因为我还想听你说句人话。”

“那我谢谢你。”

“少跟我打岔。”韩纪声音压低,压得像刀背,“你这几天进了多少货,你自己清楚。账上走的钱也不对。现在连仓库里面的热成像都有人送来了,还送到消防那边。你以为你那点破嘴皮子还能糊过去?”

仓库里,挂钟隔着卷帘门传出细细的电流声。

林照偏头看了一眼门缝里漏出的红光。

23:43。

还有十七分钟到零点。

冷藏车停在院子里,压缩机嗡嗡响,像一头喘不上气的老牛。车厢里是临期能量棒、压缩饼干、维生素片,还有六箱净水滤芯。老周下午临时叫来的司机嫌夜里等太久,刚才在群里催了三回,说过十二点半加两百。

林照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两百块。

他差点想跟韩纪说,要不你先把两百垫了?

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韩纪把照片往前递了半寸。

“这堵墙后面,昨晚站着谁?”

林照接过照片,指腹碰到相纸,凉得扎人。

“你先告诉我,照片谁给你的。”

“我问你。”

“我也问你。”林照抬眼,“你们队里有内鬼,你知道吗?”

老周“啊?”了一声,立刻捂住嘴。

韩纪眉头皱起来。

“你从哪听的?”

林照没马上答。

他看着卷帘门上的黄铜锁。锁芯旁边还沾着一块干掉的胶带印,是昨晚老周图省事贴的,没撕干净。风一吹,胶带边角啪啪抽门。

23:45。

林照把照片塞回韩纪手里。

“你先查我,还是先救你自己人?”

韩纪的脸冷下来。

“讲清楚。”

“城南分局后院,旧证物车。”林照说得很慢,怕自己舌头打结,“今晚零点零六,有人会把三袋证物转到一辆白色面包车上,车牌尾号47。袋子里有你们查启明的原始流水,还有一只黑色硬盘。”

韩纪没吭声。

照片被他捏出一道弯。

林照继续往下压:“你现在打电话,还来得及。你要非在这问我墙后面是谁,那边东西没了,回头你也只能拿我撒气。”

“谁告诉你的?”

“客户。”

“什么客户?”

“买滤芯的客户。”林照指了指院子里的冷藏车,“韩队,我做生意的。你查我可以,别挡我出货。”

韩纪冷笑。

“拿这种没头没尾的话拖时间?”

“我也怕你不信。”林照舔了下嘴唇,舌尖全是晚上那根旧油条返上来的酸味,“你可以不打。反正证物不是我的。”

这话混账。

也像个小老板。

韩纪看了他几秒,掏出手机,走到车边。

他没避太远。

“老邱,城南后院,旧证物车,零点前盯死……别问,先盯。白色面包,尾号47。有人碰袋子先拍照,别让东西离手。”

挂断电话后,韩纪没走。

“电话我打了。门,你还是别想进。”

林照差点骂出声。

他忍住。

23:49。

他脑子里闪过下午那张皱巴巴的订单。

许棠只写了两行,字压得很重,像笔尖快戳破纸。

二号滤芯不足十六小时。

儿童区流质餐断供三十一小时。

当时林照还嘀咕了一句:“怎么不凑个整数。”

现在那句嘀咕像根刺,卡在喉咙里。

“韩纪。”林照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你要真觉得我走私,现在铐我。要是你还想钓启明,就让我进去。到零点十五分,我出来。”

韩纪面无表情。

“零点十五?”

“清点一批货。”林照硬着头皮,“冷藏车不能一直开,司机加钱。”

老周赶紧接:“对对对,加钱!那孙子比我还抠,说多一分钟都算夜班。韩队,小林人抠是抠,货坏了真没人赔啊。”

韩纪没理他。

“我跟你进去。”

“不行。”

“那就没得谈。”

“你进去,事情就不归你管了。”林照喉结滚了一下,“你得往上报。报告交给谁?你上面那几个人,你敢说都干净?”

他点了点照片。

“这玩意儿都能送你桌上。谁拍的?谁递的?韩纪,你别比我还天真。”

韩纪没再顶回来。

他下颌绷了一下,视线从林照脸上挪到卷帘门。

远处高架桥上传来一串货车压接缝的咚咚声。院子角落的垃圾桶翻了,滚出一个一次性饭盒,残汤冻成黄白色的块。

23:53。

韩纪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一眼,没接。

又震。

第三次,他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声音急,林照听不全,只捕到几个词。

“有人动了。”

“证物车。”

“白面包。”

韩纪脸色一下沉了。

“别惊动。拍照,控制驾驶员。硬盘别让离手……我马上到。”

挂断后,他看向林照。

老周咽了口唾沫:“真有啊?”

林照没说话。

他背后汗一下冒出来。鸦医给的情报,他本来只信六分。刚才拿出来赌,是因为没路了。现在电话真打回来,他脚底像踩了层湿纸,刚才那几句话不是吓韩纪,倒先把自己吓了一跳。

韩纪把照片收进牛皮纸袋。

“手机,车钥匙,身份证。”

“什么?”

“放我手里。”韩纪伸手,“老周站门口作证。卷帘门不准落死,留一掌缝。零点十五,你不出来,我破门。里面有怪声,我也破门。”

林照咬着牙,把手机、车钥匙、身份证拍到他掌心。

“你当我犯人?”

“你现在比犯人麻烦。”

老周小声嘀咕:“那我呢?”

韩纪看都没看他:“你敢跑,我连你那辆破面包一起扣。”

老周立刻老实。

林照掏钥匙开锁,手心滑了一下,钥匙差点掉地上。

“破锁。”

不全是骂锁。

卷帘门哗啦啦升起半人高,仓库里的味道扑出来。纸箱潮气、塑料膜味、临期饼干那股甜腻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点消毒水味,是他下午擦后门地面留下的。

林照钻进去,又把门拉下,只留一掌宽的缝。

韩纪在外面说:“我就在门口。”

“知道,别催命。”

林照冲到后门区。

电子钟挂在货架上,红色数字跳着。

23:57:12。

地上堆满货。

能量棒二十箱,滤芯六箱,维生素片四箱,压缩饼干十五箱。每个箱子都贴了白纸条,老周用粗头笔写的,字丑得像被狗拖过:七区、食品、净水、急。

林照先撕胶带。

劣质胶带扯一半断一半,粘在手指上。他急得用牙咬,咬到一嘴胶味。

后门那边安静得不对。

电子钟跳到00:00:00。

门里传来三下轻敲。

不是许棠平时的两短一长。

林照手停住。

卷帘门外,韩纪立刻出声:“什么声音?”

林照抓起旁边空托盘,狠狠砸地上。

砰!

“托盘倒了!”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尖得发虚。

门外没再问,但他听见韩纪的鞋底往门边挪了半步。

林照咬牙,把后门拉开一条缝。

灰白冷雾挤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药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他嗓子发痒。

门后不是许棠。

是个戴裂纹面罩的年轻男兵。半边肩甲全是血,血已经发黑,另一边却还在往下滴。他眼神发直,像刚从火里跑出来,跑到现在还没停。

“林老板?”他喘得厉害,“滤芯,先滤芯!”

“许棠呢?”

“水塔快停了!”男兵声音发抖,“孩子区断三十多个小时了,先给水!”

林照没时间追问。

他把第一箱滤芯往门里推。男兵接住,身后立刻伸出两只戴脏手套的手,把箱子拖走。

第二箱。

第三箱。

第四箱卡在门槛上。

林照额头汗流进眼睛,盐刺得眼皮发疼。他用膝盖顶箱角,膝盖撞得一麻,箱子终于滑过去。

外面韩纪又喊:“林照,你跟谁说话?”

林照心脏猛跳。

“视频!我跟司机对货单!”

老周在外面突然帮腔:“韩队你别吓他,他胆小,盘货都爱自言自语!上回数方便面,还跟康师傅吵起来了!”

林照恨不得出去给老周一脚。

但这句救了他。

六箱滤芯走完时,电子钟已经跳到00:05:36。

林照开始推食品。

压缩饼干箱子沉,纸板受过潮,手一抓就软。他怕里面破袋,抽刀划开看了一眼。银色小包装还完整,他才敢往门里塞。

男兵急得直跺脚:“不用看!”

“吃死人算你的算我的?”林照喘着,“我卖货,不卖丧葬。”

男兵愣了愣,低头接箱。

面罩下面露出半截下巴。青茬没长匀,嘴角裂得发白,血泥糊到脖子根。

林照到嘴边的脏话停了一下。

这小子搞不好身份证刚够买烟。

卷帘门外传来铁器碰撞声。

韩纪的声音压进来:“林照,还有九分钟。再有动静,我撬门。”

“你撬一个试试!”林照把一箱维生素推过去,回头吼,“我赔不起门!”

老周在外面小声:“门也不贵……”

“闭嘴!”

林照转身抱维生素箱,鞋底踩到一截断胶带,整个人滑出去半步。箱子砸在脚背上。

“嘶——”

他疼得眼前一黑,脏话堵在牙缝里。

门后男兵伸手想扶。

林照一巴掌拍开:“别过线!”

男兵缩回手,手套上沾了一片灰白粉末。那粉末落在门槛边,地砖竟然冒出一点细小白泡。

林照瞳孔一缩,立刻拿纸箱片盖住。

“你们那边漏什么了?”

男兵没回答。

他猛地回头。

门后传来一声低低爆响,像远处炸了个油桶。随后是人群乱喊,还有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刮得林照牙根发酸。

“三号井顶不住了!”

“关口!让他们关口!”

林照手上一顿。

“许棠呢?”

男兵被身后的人拽了一把,差点摔倒。他不敢看林照,只把手里的能量棒箱子往后拖。

林照一把抓住门框。

“我问你许棠呢!”

冷雾更浓,像有人把冰柜门彻底打开。林照咳了两声,喉咙里带出一点腥甜。他用袖子擦嘴,袖口沾了一道淡红。

电子钟跳到00:15:11。

卷帘门外,韩纪猛拍门。

“林照!时间到!”

林照没回。

门后终于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许棠常用的灰色战术手套,手背有一道白线缝补。林照认得。那还是上次她说物资箱刮破的。

可手腕上没有她那圈旧纱布。

林照盯着那只手,喉咙像被胶带封住。

不是许棠。

可它拿的是许棠的权限牌。

半个巴掌大的金属牌,边缘弯了,沾着新鲜血。牌背面用防水胶带压着半张打印纸,纸被血湿透,红章糊开,只剩几行还能看。

林照没接。

“让许棠出来。”

门后那人声音哑得厉害:“按她的签字办。”

“什么签字?”

金属牌被硬塞进他手里。

冰,滑,血糊了他一掌。

林照看了两遍。

第一遍没看懂。

第二遍,他用拇指把血抹开,才发现不是自己没看懂,是他不想懂。

纸上歪歪斜斜盖着红章。

【许棠权限冻结】

【林照仓库接收通道暂停】

【原因:坐标泄露】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笔画被血泡得发散,却仍能看出许棠的字。

【不要再开门。】

林照手指僵住。

门后,那只陌生的手把最后半箱能量棒推了回来。箱子砸在门槛上,包装袋散了一地。

后门开始合拢。

林照扑过去,手指死死抠住门缝。

“许棠在哪!”

卷帘门外,韩纪已经在撬门,铁皮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门缝里只剩一线冷光。

里面有人用极轻的声音说:

“她被第七区自己人带走了。”

林照刚要开口,那人又补了一句。

“他们说,你这边的坐标,卖给启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