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94章 这批药别进医院

零点的风,从三号库小铁门底下挤出来。

不像风。

像冰柜里冻了一冬天的死气,贴着地坪爬,先舔过林照鞋尖,再往裤腿里钻。

他今天穿的是十九块九的劳保鞋,鞋底薄得像纸。冷意一下扎进脚心,脚趾头都木了。

墙上那只破钟咔哒一声。

00:00。

仓库后门闷响了一下。

像有人在另一边用拳头砸铁皮。

老周缩着脖子,手里还攥着半截烟,烟灰抖到拖鞋面上。

“我就说今晚别碰它。你非不听。你看,钟都催命了。”

韩纪站在门边,手机举着,镜头对准三号库。

屏幕一片雪花点。

录不进去声音,只有横纹一条一条抖。

林照没管他。

他盯着保温箱侧面的温显屏。

【签收人:林照】

【签收时间:2036年4月17日 00:10】

十分钟后。

林照喉结动了动,对着后门喊:“许棠,箱子谁塞过来的?你那边又搞什么?”

门缝里先响了一阵刺耳电流。

滋啦。

滋啦。

许棠的声音挤出来,比平时急,尾音有点喘。

“林照,南门顶不住了。先别问,给我胰岛素,三十盒……不,二十八也行,抗凝针十二盒,血浆替代剂四十支,输液器有多少拿多少。”

旁边有人在她那边吼了一句,听不清,只听见“担架”。

许棠压着火骂:“别堵着口子!”

她又对林照说:“十五分钟,最多十五分钟。”

林照扭头看钟。

00:01。

他牙根发紧。

“你十五分钟,我门只开十七分钟。许棠,你当我这儿是三甲医院药房?”

那边一声闷爆。

很远。

像雷被扣在铁桶里炸。

许棠停了半秒,声音低了一截:“医疗点塞满了。老赵开始挑人了。胰岛素离冰快十分钟,再拖,那三个休克的先没。”

林照的手摸到了钥匙串。

拇指顶住钥匙圈。

有那么一下,他真想把钥匙甩进门口那摊黑水里。

这破事谁爱干谁干。

押金一万二。

合同刚签。

韩纪还在旁边举着手机。

今晚要是翻车,明天新闻标题他都能想好——小仓库老板倒卖不明药品,冻库私藏未来违禁箱。

后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很短。

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掐断。

林照闭了下眼,骂了一声:“操。”

他冲老周吼:“发电机!”

老周愣住:“啊?”

“你车后斗那两台柴油机,拖进来!”

“我这腰——”

“加两百。”

“你早说啊!”

老周扭头就跑,塑料拖鞋啪嗒啪嗒踩过脏水。他袜子一只灰一只蓝,裤脚还卷着,跑起来像半夜逃摊的水产贩子。

林照冲到一号库外。

两台二手柴油发电机靠在卷帘门边。一台红漆掉得跟癞子似的,油箱盖还拧歪着。另一台贴着“宏力机电”的旧标,拉绳黑乎乎,手柄上黏着油。

他先拉红的。

一下。

没响。

两下。

没响。

第三下,发电机咳了两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林照被呛得眼泪直冒。

“咳……妈的。”

韩纪跟过来,低头看地上的柴油。

“漏油。”

“我眼没瞎。”林照一边拧油箱盖,一边吼,“货架第二层,粉色袋,猫砂拿来。”

韩纪皱眉:“猫砂?”

“吸油!草莓味那包,别拿豆腐砂,贵!”

韩纪脸色僵了一下。

但还是去了。

粉色猫砂袋撕开,甜腻草莓味混着柴油味、烂海鲜味,冲得人胃里翻。林照抓着袋子往地上一撒,颗粒哗啦啦滚开,把油迹压住。

老周拖着另一台发电机进来,喘得像破风箱。

“先说好,两百现金。别转账,我老婆看见又问我去哪儿鬼混。”

“你活过今晚再说。”

发电机终于轰起来。

冷库灯管闪了几下,亮了。

温控表从黑屏跳出数字。

8.6℃。

林照看得脸都绿了。

“这叫低温?这叫阴凉处。”

他跑回三号库,掀开那只保温箱,只开了一道缝。

里面不是药。

两排空冰排,一卷银色保温膜,还有一张手写纸。

字很细。

【00:10前完成装载。箱体可维持2-8℃十九分钟。不要拆底层。】

林照盯着最后五个字。

不要拆底层。

他手指没对准箱扣,指甲刮了一下,疼得一缩。

老周凑过来:“写啥?”

“写你闭嘴能多活两年。”

林照啪地合上盖子,没拆底。

他没说自己怕。

手抖这事,谁看见谁倒霉。

“泡沫箱呢?”

老周脸垮了:“送来了,尺寸不对。那小崽子给我拿的三号箱,装海参的,装不下医药箱。”

“冰袋?”

“少三分之一。冷库老板说医用的没货,给我塞了一堆冻鱼冰袋。你闻闻,带鱼味。”

林照扯开麻袋。

蓝白冰袋硬邦邦,袋口印着“舟山冷冻鲳鱼”。边角还挂着碎冰碴,摸上去滑腻。

他咬牙:“能冷就行。”

韩纪盯着一箱箱药,声音压低:“这些没有入库记录。”

林照把超市淘汰下来的扫码枪拽过来。机身黄得发旧,按键上还印着“散称”。

“现在入。”他扫一箱,拍一张,“你要纸质,前台打印机。卡纸自己拍。”

韩纪看着他:“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知道。”林照把一盒胰岛素塞进保温袋,“我在赔钱。”

00:05。

后门又震了一下。

这次,门缝里伸进来一只手。

黑手套。

指尖缠着灰布。

掌心托着一支细玻璃管,管里液体像乌黑雨水,晃一下,边缘泛蓝。

男人的声音贴着门传来:“林老板,鸦医问候。”

老周手一抖,泡沫箱差点扣地上。

“又来?你这门是菜市场摊位啊?”

林照站到后门前三米处。

“鸦医本人呢?”

“手术台。两个开腹,一个切感染核,他走不开。”

那人说话平得像报菜价。

“我们要胰岛素一半,抗凝针一半,十支血浆替代剂。回报,污染抑制剂配方第一段,稳定剂比例。”

许棠的声音立刻插进来,带着电流。

“林照,别给他那么多。他拿到针,先救改造者。”

鸦医那边传来一声笑。

不是黑手套笑的,像另一台通讯器里挤出来的,沙哑,带金属杂音。

“许棠,上回西墙,你们留下二十七个重伤。第二天墙上少了十二个枪口。你自己数过。”

许棠没立刻回。

那边有人喊:“许队,二号口少人!”

她吸了一口气,才说:“林照,二号口只剩六个。胰岛素不能低于二十四盒,血浆至少三十支。再少,老赵就得拿粉笔在担架上画线。”

林照抬头看钟。

00:07。

他抓起旧计算器,按了两下,“8”卡住不弹。

他用指甲抠,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柴油灰。

玻璃管在黑手套掌心里晃。

许棠那边有担架拖过地面的声音。

韩纪的手机屏幕还在抖雪花。

林照忽然觉得草莓猫砂味都变苦了。

“都闭嘴。”

他把计算器扔到纸箱上。

“别给我扣帽子。药从我这儿过,账也从我这儿背。”

黑手套说:“鸦医付配方碎片,外加三枚净化银片。”

“银片不要。”林照立刻说,“上次那玩意儿差点害我被查。”

他把药箱往两边一推。

“第七区拿大头。胰岛素……二十六,抗凝八,血浆三十六——”

许棠急促地打断:“三十四就够,输液器多给我。”

“行,三十四。”林照骂了一句,“鸦医拿四盒胰岛素,两盒抗凝,六支替代剂。耗材给你多点,棉签、采样管、输液器。药少碰。”

黑手套停了一秒。

“少了。”

“嫌少滚。”

林照拎起冻鱼冰袋砸进泡沫箱,砰的一声。

“我这不是你们战地仓库。谁不赖账,下回再谈。”

许棠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谢了”。

不像她平时。

很快又被她压回去:“箱温别超过八。”

“保证不了。”林照扯开银色保温膜,“我只能尽量。”

他把泡沫箱套泡沫箱。

小箱外塞保温膜,缝隙填冻鱼冰袋,再把老周车上的旧棉被剪成两半垫底。棉被灰蓝色,角上缝着“周记水产”四个红字,一股海腥和樟脑丸味。

便利店买来的温度贴贴在箱盖内侧。

一张一块八。

颜色从绿往黄跳。

林照看一眼就骂:“这玩意儿不准。”

老周喘着气:“不准你买它?”

“便宜。”

“你真是要钱不要命。”

“封胶!”

封箱胶带哗啦哗啦响。

林照封第一箱时,胶带粘到袖口。他扯了两下没扯开,急得用牙咬,咬了一嘴塑料味,差点吐出来。

韩纪忽然伸手,按住箱角。

“从这边拉,别斜着。”

林照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不碰?”

韩纪声音硬邦邦:“我碰箱子,不碰你的账。”

00:11。

后门开缝扩大。

冷白雾气滚进来。

雾贴着地面,爬过霜线时,霜线忽然黑了一小截,像被墨水浸过。

韩纪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里,后门不是两个接货口。

是三个。

中间那个黑得没有边,像一条竖着的井。

韩纪手指一僵。

林照没空问。

许棠出现在左侧接货口,半张脸藏在防护面罩后。面罩上有一道新裂痕,被透明胶横着贴住,胶边翘起,粘着灰。

她身后两个搬运员肩上挂着担架带,袖口全是暗红。

右侧,是鸦医的人。

黑灰防护衣,胸口画着细白鸟骨。小车轮子缠着布,推起来几乎没声。

林照把第一箱推给许棠。

“扫码。”

许棠低头,用旧式扫描器扫箱码。

滴。

“六点一,封条在。”

第二箱。

第三箱。

鸦医的人伸手越线去拿胰岛素。

林照一脚踩住箱沿。

“先付款。”

黑手套递来薄金属片和半张塑封纸。

林照指了指地上的不锈钢盆。

“放盐水里。”

黑手套顿住。

“放。”林照说,“不放就滚。”

金属片丢进盐水盆。

滋啦冒了两个小泡。

没变黑。

塑封纸边缘卷了卷,也没烂。

林照这才用夹子夹起来,甩了甩水。

“你们那边洗手不花钱吧?”

鸦医的声音又从通讯器里钻出来:“林老板,你这种小心,在我们那边能活很久。”

“别咒我。”

00:15。

还剩两分钟。

许棠身后猛地一声巨响。

有人喊破嗓子:“二号口破了!”

一只灰白的手从雾里伸出,抓住箱带。指甲全翻着,掌心有黑斑,黑水顺着指缝滴到林照这边的地坪上。

温度贴被那滴黑水一碰,颜色猛地跳成紫黑。

搬运员拔刀要砍。

许棠比他快,枪口下压。

砰砰两声。

那只手缩回雾里,拖出一串黑血。

她没回头,只喘着说:“继续。”

林照想咽口唾沫,嘴里全是胶带塑料味和柴油味。

他把最后一箱推过去。

“抗凝针。别摔。摔坏算你们的。”

许棠双手接住。

“记账。”

鸦医那边还剩一个小包没拿。

林照扔过去。

“你的耗材。少量。下次让手下管住手。”

黑手套接住。

“鸦医说,你以后会懂,救谁也有价码。”

林照扯了下嘴角。

“少教育我。尾款到了再说。”

00:16:40。

后门开始回收。

铁皮边缘发出刺耳摩擦声。

许棠忽然把一个小金属箱推回来。

箱子只有饭盒大,银灰色,四角磨花,上面没第七区标记,只缠了一圈红色医用胶带。胶带上沾着血,冻成暗褐色。

林照皱眉:“这什么?我没订。”

许棠隔着雾看他。

这一次,她停得很久。

门缝只剩一掌宽。

她说:“别让现实里的这批药进医院。”

林照一愣:“哪批?”

许棠没有回答。

门开始合拢。

林照扑过去,手指差点被夹住,硬是把小金属箱拖回来。

砰。

后门关死。

库里只剩柴油机轰鸣,老周粗重喘气,还有盐水盆里很轻的一声响。

林照低头。

刚才那块金属片捞走后,盆里的水面浮起几根黑色细丝,像头发,又像活的虫,贴着盆边慢慢扭。

韩纪也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把口袋里露出的证件按了回去。

老周一屁股坐到泡沫箱上。

咔嚓。

箱子裂了一条缝。

“完了,我这辈子别想睡安稳觉了。”

林照蹲下,把小金属箱放在膝盖上。

箱扣冻得粘手。

他用袖口垫着,掰了两下才开。

里面没有钱。

也没有配方。

只有一支空注射剂瓶。

玻璃瓶很小,瓶口断着蓝色铝盖,标签保存得很完整,白底黑字,边缘烫着细小二维码。

瓶身上写着:

【重组凝血辅助注射剂】

下面一行批号清清楚楚。

【KRD-0417-B】

老周眯着眼凑过来。

“这号……咋有点眼熟?”

林照掏出手机,点开老周下午发来的微信。

语音下面,有一张报价单照片。

“明天带你见个新供应商,康瑞达,价低,货足,票干净。”

报价单最下方的供货批号,正是——

【KRD-0417-B】

林照刚要说话,韩纪忽然伸手,把那支空瓶抢了过去。

他的脸色,比冷库灯还白。

林照抬眼:“你认识?”

韩纪盯着瓶身二维码,喉咙发紧。

“这批药……”

他停了一下,声音哑了。

“下午已经进三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