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95章 假药进城

“进了多少?”

林照抓住韩纪手腕,指节都白了。

韩纪低头看了一眼。

林照立刻松开,甩了甩发麻的手指:“别看我。怕你把瓶子捏碎,那东西现在比我命还值钱。”

韩纪没接茬。

他把空瓶举到冷库灯下,瓶身上那串批号被冷光照得发灰。

KRD-0417-B。

“我只查到三院急诊药房入了两箱。”韩纪说,“系统里没写具体支数,得去院里调。”

老周坐在泡沫箱边,腿一下软了,屁股蹭着箱沿滑下去。

“不是,韩队,三院怎么先进了?我都还没带小林见康瑞达呢!我就收个介绍费,八百,真就八百,柴油票我都没敢多报!”

韩纪看他:“你最好祈祷自己只拿了八百。”

老周嘴唇哆嗦,摸烟,烟盒拿反了,半天没抖出来一根。

“小林,我真不知道这药进医院了。”他声音发虚,“我要知道,缺钱我也不碰这个。药这东西……海鲜坏了顶多拉肚子,药坏了是要命。”

林照没吭声。

他点开老周下午发来的报价单。

照片拍得歪,茶几玻璃上半圈烟灰,一粒瓜子壳卡在报价单角上。红章压在右下角,反光吞了几行字,只剩几个词扎眼。

“临期合规。”

“冷链记录随货。”

“票据齐全。”

价格六十九。

同规格的针剂,林照前两天刚问过,市场一百八十往上。三院敢收这个价?采购不是瞎,就是把眼珠子卖了。

他盯着批号,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真说?

说十年后那边已经传来过同批空瓶?

说末日仓库那头有人发了一张照片,白布盖着半截担架,露在外面的手腕上用黑笔写着“三院同批,禁收”?

韩纪现在就能给他叫精神科会诊。

可编个理由,又糊弄不过去。

韩纪把空瓶装进证物袋,塑封条“刺啦”一声,在冻库里特别刺耳。

“你怎么知道这批药有问题?”

林照抬头:“便宜。”

韩纪眼神冷了半寸。

林照把报价单怼过去:“冷链药不是白菜。临期也不是白送。再说批号太巧,我刚拿到这个空瓶,三院就入库。韩队,消息自己往脸上砸,我不接都不礼貌。”

韩纪看了他几秒,没继续逼。

他掏手机拨电话,走到冻库门口。柴油机在外头突突喘,盐水盆里几根黑丝贴着盆底,像泡烂的头发。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韩纪脸色越来越难看。

“已经发了?”他声音压低,“几支?……三支?还有一名等着用?”

林照背后一下凉了。

韩纪挂断电话:“去康瑞达。现在。”

老周喉咙滚了滚:“都一点了,人老板睡了吧?”

林照抓起保温袋往肩上一甩:“睡了更好,梦里少编两句。”

他们开老周的厢货。

车厢里冻鱼味、柴油味、湿棉被味搅成一团。副驾脚垫上黏着半截封箱胶,仪表盘贴着老周女儿的小猪贴纸,鼻子晒褪了色。老周一路没贫,打火机捏在手里,点了三次都没点着。

康瑞达在城北药械园后排。

门口保安亭灯坏了一半,一闪一闪。桌上泡面桶还没收,红烧牛肉味凉透了,油凝成黄边。

韩纪亮证。

保安先说夜里不能进,得明早登记。

韩纪把证件贴玻璃上:“三院急诊正在用这批药。你拦,写名字。”

保安脸色一变,赶紧抬杆。

康瑞达三号库亮着灯。

月台边站着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很齐,白衬衫外套了件深灰羊绒背心,手里拿保温杯,看着不像卖假货的,倒像刚下牌桌的财务总监。

他看见老周,先笑。

“周哥,这么晚?林老板也来了?急性子。”

老周干笑,笑得像哭:“朱总,小林想看货。”

朱总把保温杯放到纸箱上,递烟给韩纪。

韩纪没接。

朱总也不尴尬,烟转给老周:“手续都在。医院退换渠道,临期批次,票跟货走。林老板做仓库的,最怕来路不清,我们懂。”

他说话慢,软,句句像合同条款。

林照也笑:“朱总,这价还能压吗?”

朱总眼睛亮了亮:“看量。你要真吃得下,两块三块都能谈。我们不赚暴利,赚周转。”

“先看货。”

“三号库。”朱总抬手,“不过丑话说前头,外包装不能破。药品不是冻带鱼,拆封就有损耗。”

韩纪站在旁边,手机拍车牌。

冷藏车尾号793。

车厢门一拉开,冷气扑脸。

可那股冷不干净。

像湿毛巾从冰柜里拎出来,凉是凉,黏在鼻腔里。纸箱边角有回潮后的软塌,胶带却崭新,压得平平整整。

老周吸了吸鼻子,脸先变了。

朱总看他:“周哥,怎么?”

老周把烟夹在耳朵上,没点:“没事。我鼻炎犯了。”

林照蹲下摸箱底,手指沾了一层潮灰。他撕胶带时被边缘划了一下,血珠冒出来,他骂了句脏的。

朱总笑容淡了:“林老板,说好不破包装。”

“划破手了,算我工伤。”林照继续撕。

箱里封口膜露出来。

蓝色铝膜,小标印得规整。光看第一眼,挑不出毛病。

林照手心却出汗。

他摸出那张未来发来的空瓶照片。照片糊,像隔着烟尘拍的。瓶口蓝盖边缘有细密压纹,像一圈鱼鳞。眼前这批,没有。喷码也太黑,黑得发亮,像刚喷上去没干透。

他用指甲一刮。

黑色沾进指甲缝。

“朱总。”林照举起手,“你们喷码用马克笔啊?”

朱总眼皮跳了一下,语气还稳:“林老板,你不懂包装工艺。不同代工厂,油墨附着会有差异。你要因为这个退货,可以,别乱说假药。”

韩纪伸手:“温控记录。”

朱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

曲线从头到尾贴着五度,连装卸波动都没有。林照看得想笑。人还打喷嚏呢,这破冷车比ICU还稳。

韩纪没笑。

他盯着纸,看了足足半分钟,又摸了一下车厢内壁的水珠。

“封条谁换的?”

朱总:“冷机检修,重新贴的。都有记录。”

“检修单。”

“在办公室。”

“叫人拿。”

朱总顿了一下:“韩队,这个点,库管下班了。”

韩纪声音哑了些:“三院已经用了三支,还有一支在排队。你现在跟我说库管下班?”

月台上安静了一秒。

朱总终于不笑了。

他拿起手机,背过身打电话。声音很低,夹着几句“韩队在”“不是我不配合”“院里也收了”。

不一会儿,韩纪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更沉。

“领导,我在现场。”韩纪说,“手续真不代表货真。对,三院已经用药。出了事,您签字?”

电话那头吼得很响,林照隔两步都听见了。

韩纪把手机拿远一点,等对方吼完,才说:“我担责。今晚先封。”

他挂了电话,手背青筋鼓着。

朱总看见这一幕,脸上那点客气彻底没了。

“林老板,周哥介绍你来,是做买卖,不是砸场子。你今天拆我货,污我名声,合同损耗怎么算?康瑞达不是小摊。”

老周靠着车门,肩膀缩着:“朱总,有问题说问题,别吓人。”

“吓人?”朱总看着他,“周哥,你中间介绍费拿了,出事也摘不干净。”

老周脸白了。

林照把那盒药拿起来,瓶底对着灯。

他想起未来那张照片。

白布下那只手,手指蜷着,指甲缝里也是这种黑灰。旁边压着半张交易纸,字写得急,歪歪扭扭。

——同批别收,会死人。源头不在医院。

林照胃里一阵发紧。

他差点想退。

这批药不是他卖的。现在走,最多少赚一笔,不惹朱总,也不惹什么源头。

可急诊那边还有一支等着打。

他把旧计算器拍在箱上,“啪”一声,那个“8”键又卡住了。

“朱总,我小老板,怕赔钱。”林照抬眼,“更怕死了人算我头上。膜不对。”

他抠了抠瓶盖边。

“码也新,指甲一刮就掉。”

又踢了踢箱底。

“箱子泡过水,你拿冷气补了一夜?”

韩纪把温控纸折起来,放进证物袋。

“还有这张表。你最好解释清楚。”

月台阴影里走出两个工服男,一个手插兜,一个拎着撬棍似的铁条。

老周吓得烟掉地上:“哎哎哎,别动手啊!”

园区外忽然闪起蓝红光。

不是警笛大作,就那么一下一下扫进卷帘门缝,打在朱总脸上。韩纪刚才来的路上已经叫了人,只是他没说。

朱总脸上的肉僵住:“韩队,误会。货是下面渠道收的,我也是看票……”

“留着跟药监说。”

凌晨三点二十,三院急诊药房门口堵成一团。

值班主任穿着白大褂,里面睡衣领子还露着,脸色难看:“没有院领导签字,药房不能随便封。病人等着用药,谁负责?”

一个年轻医生抱着病历夹,急得冒汗:“那边感染指标上来了,再拖要出事。”

病人家属在走廊吵,孩子哭声尖得刺耳。自动售货机嗡嗡响,里面只剩无糖乌龙和一排夹心饼干。

韩纪把证件按在药房窗口上。

“这批药谁签字继续用,谁跟我回去说明。现在,封库。”

主任还想说话。

韩纪盯着他:“已经用出去三支。你想变四支?”

主任嘴唇动了动,终于回头喊人:“暂停!同批号全部下架,登记用药名单!”

林照坐在塑料椅上,椅面裂了一条缝,夹得他裤子疼。他手指还在抖,拍康瑞达喷码时糊了两张,血也没擦干净,黏在手机边框上。

老周买了两瓶无糖乌龙,喝一口,五官皱成包子。

“十块钱一瓶,医院也卖假药吧?”

林照伸手:“给我报销。”

“滚。”

韩纪从药房出来时,眼里全是红血丝。

“三支暂时没异常,已经转观察。第四支拦下来了。”

林照松了口气,又立刻把脸绷住:“别看我。我不是做好事,我是怕以后查到我仓库。”

韩纪看他一眼,声音发哑:“今晚三院没死人。”

他停了停。

“这账,算你头上。”

林照别开脸:“少记我账。我欠的已经够多了。”

韩纪把手机递过来。

“还有一笔。”

屏幕上是林照冷库外巷的监控。

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一个穿黑色雨衣的女人从巷口走过,帽檐压得很低。她没进正门,也没出现在内部摄像头里。

韩纪往后滑。

三号冻库那只密封保温箱上,多了一枚湿手印。不是泥,颜色发黑发绿,像盐水盆里那几根黑丝烂开后的汁。

手印旁边,有人用指甲在箱盖上刮出一行小字。

歪斜,断笔。

——别收三院药。

林照后背一下麻了。

那不是现实里的字。

那是十年后废土那边,药品箱上用来标危险批次的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