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冷链车进场,尾款带血
黑色塑料牌在桶底翻了一下。
浑水泛黄,泥沙往下沉,像谁往桶里撒了一把碎芝麻。
林照盯着那行字,舌尖发苦。
姓名:林照。
南井二层,已收货。
老周捏着半截油条,半天没敢咬。
“这玩意儿……是不是你们那边吓唬人的把戏?”
韩纪弯腰,手刚伸向桶沿。
林照一把扣住他腕子。
“别碰。”
韩纪抬眼:“我戴手套。”
“戴你大爷。”林照压着嗓子,“许棠刚说喝过塔水会被找。你再伸进去,今晚人家顺着你手味儿来给你颁奖?”
韩纪没骂回去。
他看了一眼桶。
保鲜膜还没封,桶里冒着细泡,一股井底潮腥味钻上来。林照鼻子里发凉,忽然想到卷帘门外站着一排湿脚印。
阿澈躲在货架后,鞋跟撞倒一罐八宝粥。
咣当。
许棠醒了。
她额头贴着儿童退热贴,小熊图案歪到眉毛上方。脸白得像纸,嘴唇裂着两道血口。
“别拿出来。”
林照回头:“你刚才不是烧迷糊了?”
“你们吵得像把墙拆了。”
她撑着要坐起,固定左腿的木板一歪,毛巾下面渗出一圈暗红。
老周赶紧按她肩膀:“祖宗,别逞。你再动,我这毛巾都能拿去腌咸菜了。”
许棠盯着桶底。
“标记不能见风。密封,冷藏。今晚交给我。”
“冷藏?”林照干笑,“我冰柜里现在塞的是可乐、鸡翅,还有老周藏的两袋羊肉卷。”
老周一拍大腿:“冷链车!”
林照脸立刻黑了。
那车昨天下午看过。
老葛拍着车厢说刚洗,结果角落里还粘着一片冻鱼鳞,跟指甲盖似的。九万八,手续说能过,制冷机说能打零下十八。老周当场就要走,老葛拽着他袖子喊“周哥,真急用钱”。
林照当时没走。
因为便宜。
现在便宜两个字,跟刀背一样压在脖子上。
早上七点半,后街早点摊的油条味从门缝钻进来,豆浆机嗡嗡响。
老周一边啃油条一边骂电话。
“老葛,你别给我扯临牌!八点到,你现在人呢?……堵车?你开冷链车堵菜市场里买韭菜?”
林照蹲在蓝盖桶旁,用保鲜膜一层一层缠。
胶带斜着绕了六圈,越绕越丑。
阿澈抱着矿泉水站在两米外,想帮又不敢动。
就在林照咬断胶带时,桶里忽然“咕嘟”一声。
保鲜膜鼓起一个小包。
阿澈吓得把矿泉水捏瘪,水呲到裤腿上。
林照停住。
黑牌在水底慢慢翻面。
背面多了一行浅白字,像刚被指甲刮出来。
待转运。
老周油条掉地上。
“操。”
韩纪脸色沉了。他从夹克内袋抽出一张照片,拍在旁边纸箱上。
“林照,这辆车不能随便接。”
照片里是白色冷链车,后厢开着,地上两道黑拖痕。另一张更近,车厢夹缝里有半张旧标签:血液制品冷藏,批号被刮掉。
林照眼皮跳了一下。
“你查我?”
“我查车。”韩纪声音低,“上一任车主三个月前被盘过,车厢夹层有血袋标签。消毒记录走的是私人厂,不是冷链公司。还有人报过失踪,最后监控拍到的,就是这车。”
老周骂了一句很脏的。
“老葛那王八蛋,九万八卖的是棺材板吧?”
林照把胶带头按死。
退车?
桶在旁边鼓包。许棠今晚要低温。第七区等药。前面砸的钱也不是冥币。
更操蛋的是,他真买不起干净车。
他站起来:“先用。”
韩纪盯着他:“你知道这不是普通买卖。”
“知道。”林照把手套扯紧,“所以你现在要扣车,还是帮我看着别让桶炸了?”
韩纪没说话。
八点五十七,冷链车终于拐进后街。
白车厢掉了两块漆,右后角凹进去,像被叉车怼过。老葛叼着烟下车,鞋底沾着菜叶。
老周一开厢门,冻鱼腥味夹着消毒水扑出来。
“你这车拉过鲅鱼还是拉过尸体?”
老葛嘿嘿笑:“周哥,话别这么重。制冷绝对好。”
林照钻进去摸厢壁。
冷是冷。
防滑纹里有一小块暗褐色冻痂,刮不动。老周拿纸巾蹭了一下,纸上不是鱼腥,是一股铁锈味。
老周脸都青了:“这不是鱼血。”
老葛眼神一飘:“旧污渍,洗不掉。”
韩纪手搭在腰侧,没拔枪,但老葛明显怂了。
“车留下。”林照掏钱,心疼得手都慢半拍,“尾款压三千。你敢再磨一句,我让韩队请你喝茶。”
老葛烟都不叼了。
下午,林照跑了三家医药冷库。
第一家要资质,他在门口编了半天,说是宠物救助站急救样品。对方大姐看他冻得通红的手,问:“猫狗用凝血剂?”林照硬着头皮:“大狗,烈性犬。”
第二家打电话核对公司,他让老周在旁边装外地仓库经理,老周张嘴就是:“俺这边猪……不是,犬舍量大。”
林照差点把电话抢砸了。
凝血剂十二盒。
冻干替代品八箱。
干冰六箱。
泡沫箱二十个,最宽胶带,一卷九块八。
搬干冰时他嫌三十块防寒手套贵,先用了普通棉手套。金属夹碰到白雾里的手指,食指立刻白了一块。
他疼得一哆嗦。
老周骂:“叫你抠!三十块你嫌贵,现在手指头不要钱?”
林照把手指夹耳垂上,嘴硬:“知道了,财务总监。”
“我是你爹都不敢这么省。”
傍晚六点,许棠醒了一次。
她看见冷链箱,眼神绷紧。
“温度能稳住?”
“车不干净,但能冻。”林照把票据塞塑料袋,“今晚这单三倍。”
老周瞪他:“这时候你还涨价?”
许棠抬眼:“三倍,是药钱,还是你睡得着的钱?”
林照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我睡不着也得还车钱。你们那边死人,我这边也不是印钞厂。”
许棠嘴唇动了动。
“旧地铁口冲突,外科室满了。凝血剂优先,冻干第二。”她说到一半停住,眼神晃了一下,“小孟……不用给小孟留了。污染筛查不够,能缝的先缝。”
林照笔尖在账本上戳出一个洞。
他本来想说别卖惨。
话没出来。
许棠低声:“今天少了三十一个。”
外面电瓶车铃叮叮响,后座小孩喊妈妈买糖。
老周把烟夹弯了,也没点。
林照把账本翻过去:“三倍。少一根金条,我就把冷链车开你门口收停车费。”
许棠闭了闭眼。
“可以。”
晚上十一点五十,仓库后区只剩冷白灯。
泡沫箱排成两列,标签是林照手写的:凝血一、凝血二、替代一。写到后面,“替”字歪得像被狗啃。
老周搬货。
阿澈躲在最远的货架后,握着强光手电,紧张得把自己眼睛晃红了。
韩纪站在门边,手心贴着枪套。
“林照。”他声音很低,“下一次,我未必还能压住不上报。”
林照戴着三十块防寒手套,抓不住胶带头。
“那你今晚先别眨眼。万一我死门口,你好写报告。”
零点整。
后墙那道烧黑的门框印浮出来。
门开了。
那边的冷气灌进仓库,带着铁锈、血、潮湿石灰,还有焦糊味。
两个第七区搬运员等在门后,防护服破得像贴满胶布。一个肩膀缠着绷带,血顺着手套往下滴。
韩纪瞳孔一缩,手按紧枪套。
林照喊:“凝血先走!周叔,小箱前面,大箱别压!”
老周抱起第一箱,刚过门槛,箱壁结出灰霜。
对面血手来接。
林照嘴比心快:“别把血蹭我箱子上,押金十块一个!”
那人愣住。
许棠扶着墙,脸白得吓人:“照他说的做。”
三分钟,六箱。
七分钟,凝血剂过完。
第九分钟,门后忽然一声爆响。
像铁板被硬生生砸弯。
红灯乱闪。
一截带齿的金属碎片滚过门槛,冒着黑烟,擦着老周鞋尖停下。
老周吓得骂娘。
对面一个搬运员回头,下一秒肩膀像被什么东西拽住,整个人往后栽。箱子砸在门槛上,泡沫裂开,冷气和干冰白雾一起喷。
许棠脸色骤变。
“阿砚!”
她喊完这个名字,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她立刻咬住牙,枪口往下压。
“不许回撤!接货!”
那个倒下的搬运员半只手还扒着箱带,血在门槛上拖出一道弧。
林照脑子嗡了一下。
韩纪一把拦住他:“别进去!”
“箱子裂了!”
“你过去就是现场!”
“那你抓我啊!”
林照甩开他,半条胳膊探进门内,用冻伤的食指死死按住裂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嘴里骂声都变了调。
“接!接住!这玩意儿一箱三倍!”
对面另一只血手扑过来,把箱子拖走。
韩纪在他后腰上拽了一把,将他硬拉回仓库。
“你疯了?”
林照喘着粗气:“没疯,穷。”
十五分钟。
最后两箱压线过去。
门框开始往下掉黑灰,落在地上像烧过的纸屑。韩纪看表,声音第一次有点哑。
“十六分二十。”
许棠把一个银灰金属箱推回来。搭扣上沾着半干的血。
“尾款。样品。”
林照蹲下打开。
金条五根。
一小盒透明密封瓶,灰白细粉,标签写着:合成止血粉,低污染批次。
老周眼睛亮了:“这要是真的,现实医院不得抢疯?”
“先验毒。”林照合上盒子,“别一瓶粉把我扬了。”
许棠隔着门看他,额头退热贴翘起一角。
“毒死你,第七区今晚断货。不划算。”
“你这安慰挺有人味。”
“不是安慰。”
她声音轻了一点。
“是我还用得着你。”
韩纪报时:“十六分五十。”
许棠退回门内,临走前看向蓝盖桶的方向。
“明晚,把标记给我。别让水碰皮肤。”
林照追问:“南井二层到底收了什么?”
门后有人喊她名字,声音被警报撕碎。
许棠没答,只把枪口抬起来,对准门内更深处。
十七分钟到。
门合上。
仓库灯管闪了两下,惨白落回地面。
老周一屁股坐上泡沫箱,又被残冷冰得跳起来。
“哎哟我去,屁股都麻了!”
林照没接话。
他手还按在金属箱搭扣上,冻伤处一跳一跳地疼。
清点尾款。
金条五根。
止血粉一盒。
未来合金片一摞,边缘锋利,摸上去像冷玻璃。
老周忽然伸手拦了一下:“等等,底下不平。”
林照把箱子翻过来。
箱底粘着一截黑色防水布,被干血黏死。材质跟蓝盖桶里那块黑牌很像。
他用镊子夹起。
白漆字露出来。
鸦医要货。
林照刚想骂一句新势力真会挑时候,仓库前区传来“咕嘟”一声。
蓝盖桶的保鲜膜鼓得像快炸开。
韩纪冲过去。
桶底黑牌已经翻面。
原来的“待转运”没了。
新字一笔一笔浮出来,像有人在水底写。
鸦医已签收。
林照待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