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104章 鸦医的报价单

蓝盖桶还在鼓。

保鲜膜被顶出一个圆包,胶带边缘一层层发白,像被水泡烂的膏药。

林照拿拖把杆戳了一下。

“咕嘟。”

黑水在桶里翻泡。

腥味从盖缝里钻出来,混着冻鱼味、干冰水味,还有老周鞋底踩过的泡沫箱碎屑味,熏得人脑门发紧。

老周捏着鼻子骂:“这玩意儿还会喘气?林子,你这仓库到底租的是库房,还是租了个阴槽?”

韩纪蹲在桶边,手电压着那块黑牌。

牌面上的字没变。

鸦医已签收。

林照待取。

林照冻伤的手指还疼,指节白了一圈。他把防寒手套摘下来,又套回去,拇指卡在半截,怎么都不顺。

他甩了两下,疼得眼皮一跳。

“待取个屁。我又没下单。”

韩纪抬头:“鸦医是谁?”

林照嘴快:“未来的黑中介。”

话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韩纪眼神立刻冷了。

林照把手套硬拽正:“许棠提过。危险客户。别问我更多,我也只听过名字。”

老周看了看他,又看韩纪,小声嘀咕:“危险客户还让你取货,这哪是客户,这是祖宗显灵。”

墙上挂钟走到零点四十一。

刚才那场交易结束后,后区像被人抽走了热气。地上干冰化出的水顺着防滑垫缝往灭鼠夹旁边流。林照的账本摊在台面,纸角沾着血,“三倍尾款”那页被压出一道歪折痕。

阿澈从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哥,还开吗?”

林照看了眼后墙。

烧黑门框印已经没了,只剩水泥墙和一块掉皮的广告贴纸。上面写着“仓储月租优惠”,红字褪成粉,像被太阳晒虚了。

门按规矩只开十七分钟。

今晚该结束了。

可蓝盖桶还在咕嘟。

林照心里发麻,嘴上不肯软。

“开个锤子。收工。周叔,桶外面再缠两圈膜。韩队,你要上报就趁早,别等我睡着再带人撬门。”

韩纪没接话。

他从胸前把执法记录仪掰正,红点亮了。

“林照,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留档。桶、黑牌、报价物,全部封存。你要是敢私下交易药品,我能顺着供货商查到你裤衩颜色。”

林照听得火往上顶:“你吓唬谁呢?我现在连他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我留下。”

“你睡哪?泡沫箱?我这儿没警用套房。”

“我不睡。”

老周打了个哈欠,眼角全是红血丝:“你俩爱查爱守随便。我老胳膊老腿扛不住。林子,我去前面眯二十分钟。要炸了喊我,别让我死梦里。”

他走到前区,顺手从货架上摸了根火腿肠。撕包装撕半天没撕开,最后用牙咬,塑料皮黏在嘴角。他又舍不得吐,用手背抹了两下。

林照看着他那狼狈样,骂人的劲儿散了半截。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手机,是那台老式小屏通讯器。

屏幕裂了一条,绿字一闪一闪。

【别回鸦医。】

林照盯了两秒,按键回过去。

【他要什么?】

三秒后。

【什么都要。】

林照火气顶到喉咙。

这不废话吗?

他刚要再敲,桶里忽然“当”了一声。

不是水泡。

像瓷碗磕铁盆。

下一秒,仓库头顶一根灯管“啪”地炸了,碎玻璃落在货架上,哗啦啦一串响。冰红茶瓶子在林照脚边裂开,甜腻的红茶淌出来,还冒着白汽。

后墙广告贴纸从边角开始发黑。

烧焦味窜出来。

那道门框印,一点点浮回水泥墙上。

挂钟,零点四十七。

韩纪把枪抬了起来:“不是十七分钟?”

林照踢开折叠椅:“我他妈也想知道。阿澈,去前面!周叔!”

老周含着半截火腿肠冲出来,嘴里含糊:“咋又来?这门还加班啊?”

门缝开了。

这次没有第七区红灯,没有搬运员,也没有血手。

门后站着一个人。

灰白防护服,肩口缝线粗得像渔线补的。面罩上用黑漆画了只鸟嘴,从鼻梁拖到下巴,尖得扎眼。左手医用蓝手套,右手黑橡胶手套,腕口夹着一截旧输液管,管子里还有干掉的褐色痕迹。

他没进来。

只伸手递出一张塑封纸。

声音闷在面罩里,干巴巴的。

“林老板,单子。”

韩纪枪口压住门缝:“放地上。双手离开。”

那人顿了顿,照做。

老周往后退,撞到货架,几包压缩饼干掉下来,啪啪砸地。

通讯器疯了一样震。

【别接。】

【我第一次见他,他也给我看孩子。】

【第二天,有三个孩子被剖开做筛查。】

【林照,关门。】

林照手心发凉。

他看向门后那人:“你就是鸦医?”

“嗯。”

“你看见字了?知道我姓林?”

“你账本上写了。”

林照瞳孔一缩:“你碰过我的账本?”

鸦医没有回答,只用黑手套指了指蓝盖桶。

桶面瘪了下去,保鲜膜塌成一个湿坑。黑牌沉在水里,看不见字了。

“你们不敢收的,我收了。止血粉没出错,第七区那边少死四个。一个断腿的还在骂人,嗓门挺大。”

林照知道他说的是刚才那批货。

他咬了下后槽牙:“你要什么?”

鸦医踢了踢塑封纸:“孩子吃的维生素,多。酒精别拿喷雾小瓶,废。刀片要能割肉的,别拿美容店那种软货。还有碘伏、纱布、止痛贴,塑料盆也要,便宜的就行,裂一条缝都能用。”

林照没弯腰。

韩纪先一步把塑封纸用证物袋套住,戴手套捏起来扫了一眼。

“兽用抗生素?”韩纪脸色沉下去,“工业酒精?一次性手术刀?林照,你今天敢答应一个字,我现在就封仓。”

林照伸手:“给我看。”

“这是证物。”

“这是冲我来的单子。”

韩纪盯着他:“你是不是忘了我还站这儿?”

林照也盯回去:“韩队,你要封仓可以。封完这道门算你的还是算我的?它明天开到你办公室,你敢接吗?”

韩纪脸绷得很紧。

两人僵了几秒。

老周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先别吵,吵赢了也没人给咱报销灯管。”

韩纪把证物袋递给林照,但没松手。

“我看着你看。”

报价单上的字很整齐,整齐得不舒服。每一项后面都有数量,有划掉又补写的痕迹。维生素那一栏被加粗了三遍。

价格写得高。

有几项是第七区常规价两倍,儿童维生素三倍。

林照的眼睛往下扫,先看到一行小字:污染筛查试纸十组,先付。

再往下,是“石料一袋”。

石料两个字旁边,被人用括号补了“未切”。

林照眼皮跳了一下。

他把目光挪开。

又挪回来。

操。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老周看见他表情,急了:“林子,钻石你别看。我跟你说真的,钱不是这么挣的。你要坐牢,我这把老骨头还得替你给房东赔门。”

鸦医像是笑了一下,喉咙里擦出砂纸声。

“林老板,我没空骗你。骗一个仓库老板,不如去抢半袋盐。”

韩纪冷声道:“你们拿人做筛查?”

鸦医偏头看他:“你们那边还能报警,挺好。我们那边,发烧超过两天,邻居先来堵门。”

许棠的字又跳出来。

【别听他说。】

【黑雨区会把活人绑在污染口。】

鸦医看了一眼通讯器。

他像能看见上面的字。

“第七区南楼,三天前焊死六层。里面有孕妇,有两个孩子。采购官签字,门口还贴了安抚告示。字写得比我单子好看。”

通讯器停了一下。

林照没说话。

鸦医从怀里摸出一块破边薄屏,屏幕亮得发灰,画面抖。

一排孩子站在铁皮棚下。

小男孩鼻涕冻在嘴唇上,手腕绑着白布条,黑字编号“B-113”。旁边女孩端着半个矿泉水瓶,瓶口缺了一块,黄褐色的水晃来晃去。后面有人咳,咳完往桶里吐,黏得像扯不开。

队伍尽头,一个黑雨披的人把半片维生素掰成两块。

孩子们没抢。

也没哭。

一个小的伸舌头舔掌心,被旁边大的拍了一下手背。

屏幕灭了。

林照兜里摸到一张便利店小票。晚上买饭团,七块五。他当时还嫌贵,没买第二个。

鸦医说:“第七区那盒粉救的是兵。我的单子里,维生素给孩子。你不想卖,也行。明天少七个,后天再少几个。”

林照抬眼:“少拿这个压我。”

“那你看价格。”

“也别拿钱压我。”

鸦医没再说。

韩纪手指扣在证物袋边缘:“林照,非法经营药品、危险品跨境流通,够你喝一壶。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林照烦得想抽烟,可仓库禁烟,墙上还贴着老周写的“抽烟罚二百”。他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抢过红笔。

“我不卖大货。”

他在单子上划。

兽用抗生素,整箱划掉,改成小批,分次。

工业酒精,大桶划掉,限量。

一次性手术刀,限号,限盒数。

儿童维生素,留下,还在旁边写了“只走普通牌子”。

止痛贴、碘伏、纱布、塑料盆,留下。

冻伤手指不听使唤,红笔在“维生素”旁边拖出一条丑线。笔尖划过塑封边,竟渗出一点黑水,沾到他手套指尖。

林照一愣。

韩纪立刻抓住他手腕:“别动。”

通讯器亮得刺眼。

【你碰到了。】

林照心口一沉。

手套指尖那点黑水像活的一样,往冻伤的白圈处洇了一丝。他立刻把手套扯下来,扔进不锈钢托盘。

老周脸都白了:“我就说别谈!你这手还要不要?”

林照咬牙:“先别吵。”

他看向鸦医:“今晚不交易。我没备货。明晚按我改的来。先付定金。试纸先十组,石料单独封。污染筛完再碰。地图如果有,也先半份。”

鸦医从门槛外放下一个小布袋。

灰扑扑的,扎口用输液管打了死结。

又放下十条试纸,包装严密。

最后,他把半张发黄地图压在门槛边,用一个金属夹夹住。

韩纪马上拍照:“东西全部由我扣押。”

林照用镊子夹起布袋,丢进烧烤店买来的不锈钢托盘。托盘边上还有洗不掉的油印,十六块一个。

布袋里滚出几颗灰白石头,不亮,硬,灯光一照,里面像藏着碎冰。

老周吞了口唾沫,又赶紧扭开脸:“我没看见。我真没看见。”

林照没碰地图。

可他低头时,还是看见了边角几个旧印章。

物资调拨。

隔离。

江北。

许棠发来一行。

【别看地图,求你。】

林照手顿住。

鸦医后退半步。

他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很短的小孩咳嗽,像被人捂回了嗓子眼。

门框边缘开始掉灰。

鸦医说:“明晚维生素多带。十三岁以下,还剩二十七个。少拿一瓶,就少算一个。”

林照抬头骂:“你他妈把人当秤砣?”

鸦医没生气。

“你们这边买东西,不也看克数吗?”

门缝开始合。

林照忍了又忍,还是问:“谁在未来留下我的账本?”

鸦医的鸟嘴面罩陷进黑暗里。

“你自己问地底下那间库。”

门合上。

黑缝消失。

仓库里只剩坏灯管滋滋冒电声。

韩纪刚要开口,托盘里一根污染筛查试纸忽然自己变了色。

白条尽头,一道黑线慢慢爬出来。

老周往后一跳:“它没沾水啊!”

林照低头。

那半张地图被风掀开一角,红圈露了出来。

红圈套着一个仓储编号。

江北仓储,17-B。

林照脚下那块起皮水泥缝里,正渗出一点黑水。

韩纪的执法记录仪红灯闪了两下,屏幕自动回放。

画面里没有鸦医。

只有林照对着一面空墙,伸手接过了那张报价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