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卷帘门只抬了半掌宽。

老周把半张脸挤进来,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手里攥着一串车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他闺女补习班送的小黄鸭,鸭嘴被磨掉一块漆。

“别全开。”林照蹲在门里,手按着门槽,“你往里探什么?嫌外头看不见?”

“我探个屁!”老周嗓子压得发颤,“我车停巷口,人没敢下。那黑车就在卖豆浆那棚子后头,灯关着,里头有人抽烟,烟头一亮一亮的。”

外面早没豆浆味了。

夜风把垃圾桶的酸臭卷进来。墙角野猫踩翻一袋外卖盒,塑料勺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林照贴着门缝看出去。

坏掉的路灯抽风似的闪。

巷口那辆黑车趴在阴影里,车头没牌。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白底蓝字临停证。

恒岳。

他手指在门槽上抠了一下,指甲缝里蹭进一线黑灰。

白天秦舒刚查过后区。

晚上恒岳的车又盯上老周。

林照没说话,只把卷帘门往下压了点。

老周急了:“林子,我先说清楚,我给你送冰箱可以,帮你跑腿可以,真要挨揍,我这身板最多抗两拳,第三拳我就招。”

“你抗钱。”

“钱也得有命花。”

“去城郊旧菜市场。”林照从门缝里塞出一只黑塑料袋,“两千。把尾款给冻品铺老范结了,别让他再接陌生电话乱说我欠账。”

老周捏了捏袋子,手稳了点。

“你呢?”

“我骑电瓶车。”

“那黑车跟你怎么办?”

“它跟你。”

老周愣住,喉咙里卡出半个骂字。

林照补了一句:“你别开太快,别真甩掉。看它往哪拐。”

“拿我当饵是吧?”

“有饵费。”

“八百。”

“三百。”

“你这时候还砍价?”

“怕归怕,账归账。”

外头沉默了几秒。

老周狠狠踢了卷帘门一脚,门皮闷响。

“姓林的,我闺女明天还要交奥数卷子。我要是没了,你替她签家长意见,字写好看点!”

林照没回。

他把门合上,锁舌插回去。

后区堆着冷链箱。墙角三只黑袋子用胶带缠了两圈,旁边那块地刚拖过,潮土味被消毒水压着,还是往鼻子里钻。

老周嘴碎。

让他进来看一眼,明天旧市场半条街都会知道林照仓库里有“怪泥巴”。

林照把那块金属牌塞进货架后的旧饼干铁盒。

铁盒上印着掉色的“草莓夹心”,边缘开了口。他手指一推,被铁皮划了一道。

血珠冒出来。

他盯了半秒,才骂了句脏话。

创可贴贴歪,血从边上渗出来,蹭在裤缝上。林照把那块布往里翻了翻,像掩一笔烂账。

二十分钟后,他戴上鸭舌帽,从后巷骑电瓶车出去。

车座沾了夜露,牛仔裤一坐上去冰得他吸了口气。前轮气不足,压过井盖咯噔一声,差点把手机震出来。

老周发来语音。

“它跟着呢,隔两辆车。林子,我刚才没敢回头,后视镜里看见副驾有人,戴帽子。还有,那临停证下头有编号,尾号好像是七一九,不像秦舒常坐那辆。”

林照回:继续绕,别停车。

刚发完,公司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应急安置物资采购,现款,今晚交付】

林照把车靠到一家关门的洗车店门口。

铁皮卷帘上贴着“洗车二十五,打蜡八十”,红漆晒得发白,旁边有人用记号笔写了个“欠钱的是孙子”。

他点开邮件。

清单不短。

折叠床两百张。

矿泉水五百箱。

劳保服、手电、雨布、胶带、一次性手套。

医用冰袋一千包。

后面夹着一行:可一并采购小型冷藏箱,按现货全收。

林照看着“小型冷藏箱”几个字,舌尖顶了顶牙根。

清单开得不算离谱。

就是太会挑。

像有人没进他仓库,却听过他货架上有哪些东西。

收货地址:南郊兴港冷库三号库。

林照知道那地方。

三年前冻品老板跑路,电缆被偷,门口的招牌剩半截。去年暴雨,三号库屋顶塌了一块,新闻里拍到一地发霉纸箱,记者站在水里说“安全隐患”。

这种地方收折叠床还行。

收冰袋?

冷库要没电,冰袋半夜就能化成一滩水。

他搜付款公司。

青禾应急供应链有限公司。

注册地是一间共享办公室,门牌号林照看着眼熟。以前卖口罩那伙人也挂过那里,换了三茬名字,电话永远没人接。

注册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七。

林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往下滑。

九点四十七,秦舒刚带人进仓库没多久。

他把邮件截图发给老周。

老周秒回,喘得厉害:“别接!我刚接个陌生电话,问我是不是给你送过车载冰箱。我说送你大爷。后来他没挂,电话那头有人喊了一句‘兴港那边别乱停’,我听见了,真听见了!”

林照盯着那条语音,重新放了一遍。

背景里确实有个含糊的男声。

“兴港……别乱停……”

老周不是白跑。

林照回:以后陌生电话别嘴贱。

老周:我不嘴贱你能活到今天?你先活,回头加钱。

林照没理他,直接回复邮件。

【折叠床、矿泉水、劳保用品可供。冰袋和冷藏箱需核验仓储条件。】

他停了停,打字。

【全款到账发货。请提供营业执照、经办人身份证、收货仓库水电证明。兴港三号库去年停电,贵司若坚持使用,冰袋不售。】

【现场交接需录像。】

发送。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手指沾了血,屏幕上留下一个浅红指印。他想擦,电瓶车歪了一下,车把撞上洗车店门。

咣当。

巷子里一条狗立刻炸了,叫得像有人抢它饭盆。

林照站了两秒,抬手把帽檐往下压。

“出息。”

旧菜市场凌晨三点还亮着灯。

冻品铺后面的地面全是水,烂白菜叶堵在下水口,腥味、柴油味、没洗干净的臭豆腐油味混在一起。棚顶挂着一只白炽灯,灯罩里死了几只小飞虫。

老周蹲在面包车边,手里捏着半个包子,没吃完。

包子汤汁漏到虎口,他也没擦。

“那车到桥头没跟了。”老周把手机递过来,“但它拐南郊了,我没敢追。你看这个。”

照片糊得厉害。

黑车半个车头被路灯照到。挡风玻璃右下角的临停证放大后,只能看清“恒岳临”和尾号“719”。

老周又翻出一段短视频。

视频里黑车一晃而过,副驾窗开着一道缝。里面那人侧脸被烟头照亮了一下,鼻梁很高,耳后有道白疤。

“秦舒的人?”老周问。

“不像。”林照把视频保存,“她身边那几个保安,我见过。没这个疤。”

“那就更吓人了。”老周声音低了下去,“林子,我不跟你开玩笑了。我刚在桥头,手抖得烟都点不着。你要真沾了不该沾的,提前说,我把车卖了也不陪你。”

林照看着他。

老周眼圈红,嘴角还沾着包子皮,没了平时那股装横劲。

“你先回家。”林照说,“这两天陌生订单别接。有人问我买什么,你就说我搞梅雨季防潮促销。”

“防潮?”

“雨衣、防水布、鞋套、塑料箱。能开票的货你帮我找,没票再便宜也不要。出事我赔不起,你更赔不起。”

老周皱眉:“你是不是知道要下大雨?”

林照摸了摸兜里的打火机。

他不抽烟,但紧张时总摸这个。打火机是楼下小卖部送的,印着“买二送一”,火苗早就坏了。

他没解释。

只打开一个气象论坛,翻到昨晚收藏的帖子。

江北监测站酸度异常。

底下有人骂楼主喝多了,有人说夏天强对流天天有。林照把雨衣数量从三百改成一千,又删掉“最好”,改成“厚款、蓝色、高筒鞋套”。

老周看得直咧嘴:“你这不是促销,你这是准备发灾难财。”

“八块进,十五卖,谁愿意买谁买。”林照说,“我又不把雨拧开。”

“你说话真缺德。”

“所以我活得久。”

手机又震。

青禾回了邮件。

【资质稍后提供,可先付五成。请今晚二十三点前送达兴港三号库。冰袋、冷藏箱必须包含。】

林照盯着“二十三点”。

哪有正经采购催晚上十一点去破冷库?

这是逼他调车,逼他开仓,逼他后区动起来。

他回复得很慢。

【全款。先验资。兴港三号库不具备冷链交付条件,拒绝冰袋及冷藏箱。其余物资可明日上午配送。】

又建了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兴港钓鱼。

老周看见,没笑出来,只抹了把脸。

“你自己小心。还有,跑腿费……”

“六百。”

“七百。”

“六百五,不能再多。”

老周叹气:“你这种人到了阴曹地府,阎王都得给你打折。”

天边泛青时,林照回到仓库。

他路过五金店,买了两根灯管、一桶防潮漆、三卷黄色警示胶带、一把橡胶刮水器。老板穿着拖鞋刷牙,嘴里泡沫没吐干净,含糊问:“漏水啊?”

“心漏。”

老板翻了个白眼,收了一百八十六。

九点前,仓库变了样。

新灯管白得刺眼。地面拖到半干。门口贴上“梅雨季防潮促销”,两件蓝雨衣挂在架子上,硬邦邦的,像两张塑料皮。

秦舒准点到。

高跟鞋踩进来,哒,哒,哒。

她今天没穿昨天那套西装,换了灰色衬衫,袖口扣得很紧。手里拿着平板,身后跟两个恒岳风控部的人,一个拎封条,一个拿执法记录仪似的小摄像头。

林照笑了一下:“秦经理,阵仗升级了?我这小仓库配不上纪录片。”

秦舒没接。

她低头看平板:“昨晚二十二点三十七分到凌晨四点,你这里有出入库波动。外租仓系统报了异常。我来做复核,不是来替你擦屁股。”

林照摊手:“送防潮货。你们商场地下车库年年漏,提前学习。”

“单据。”

林照递过去一叠打印单,纸刚从机器里出来,边角还带热。

秦舒翻了两页,停住。

“防水布六卷,雨衣两百件,鞋套三百双。”她抬眼,“你仓库里只有两件样品。”

“货在路上。做生意先挂海报,不犯法吧?”

她没笑。

身后的男人往后区走,伸手就要掀旧棉被。

林照上前半步,挡住。

“那边没贴促销价。”

男人皱眉:“让开。”

秦舒看着林照的手。

创可贴歪着,边缘沾血。她视线又落到墙角三只黑垃圾袋上。

“打开。”

仓库里静了半秒。

林照笑意淡了:“秦经理,你是查消防还是查垃圾分类?”

“我查异常气味。”秦舒声音冷,“你这儿消毒水味太重。恒岳的场地出了污染事故,报告我写。你写不写无所谓,我要写。”

男人已经蹲下去,手碰到垃圾袋的胶带。

林照的手摸到裤兜里的钥匙,指腹按在打火机坏掉的棱角上。

就在这时,秦舒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脸色沉下来。

“说。”

电话那头声音不高,林照听不清,只听见“兴港”“风控”“外部账号”几个词。

秦舒挂断电话,把平板合上。

她盯着林照,眼神比刚才更烦。

“垃圾袋今天我不看。”

林照没松气,只说:“谢谢秦经理体谅小微企业。”

“少贫。”秦舒把封条塞回手下手里,“有人在查恒岳外租仓的异常出入库,还用了集团外部通道。不是我批的。”

林照问:“谁?”

秦舒往门口走,鞋跟踩过半干的水泥地,留下几枚浅浅的印。

“你最好先把自己仓库的后门管住。”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今晚别去兴港。那地方现在不归我们管。”

商务车开走后,仓库安静下来。

林照站在门口,闻到手套上残着的消毒水味。他把后门锁检查了两遍,又把卷帘门的内栓重新卡紧。

手机震了一下。

青禾发来新邮件。

没有正文。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角度很低,像是从后巷排水沟边拍的。

画面里,是他的仓库后门。

门边那张“梅雨季防潮促销”海报被雨打湿,右下角卷起一片。地上有一道黑泥脚印,从门槛外踩进去,鞋底花纹很深。

更刺眼的是门旁边。

那桶他早上刚买的防潮漆倒在地上,黄色警示胶带滚开半卷,粘在排水沟盖上。

现在,那桶漆还好好放在货架底下。

照片右下角显示时间。

23:58。

下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后门会开。别让第三个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