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117章 鸦医敲门

林照冲进小区北门时,保安亭里那台小电视还在吵。

“少吃油,多喝水,饭后走一走……”

老秦趿着塑料拖鞋,正往搪瓷杯里续热水。杯口一圈黄茶垢,茶叶沫浮起来,像一层脏绿皮。

他看见林照,茶壶一歪,水洒到桌上。

“哟,小林,这么早?你妈刚下楼。”

林照脚步卡在门槛边。

他第一反应不是问话,是去看垃圾房方向。北门进去那条湿水泥路尽头,几棵桂花树挡着,灰绿色垃圾房只露出半截屋顶。

昨晚膝盖磕破的地方忽然疼了一下。

他手指下意识按住裤缝。

“她往哪边走?”

“垃圾房那边呗。”老秦拿抹布擦桌子,“今天团购鸡蛋到货,九块九三十个。你妈昨晚还在群里抢,说慢一秒就没了。”

林照没听完,拔腿就跑。

小区刚洒过水,水泥路湿漉漉,桂花树底下烂叶子黏成一片。六栋楼道口的感应灯还是坏的,白天也阴,墙上开锁广告一层压一层,“疏通下水道”几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

垃圾房旁边围了一圈老太太。

塑料袋哗啦响。

有人推红色小拉车,有人抱着鸡蛋托盘,胳膊肘护得死紧。

林照一眼就看见林慧兰。

五十六岁,头发用黑夹子别着,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紫色棉外套。她一手拎两袋鸡蛋,塑料袋勒进手指缝里,指节发红,还不肯换手。

“我十二点零一分付的款。”林慧兰声音比谁都响,“怎么少我一盘?群主说按付款顺序,你别拿后面的人糊弄我。”

王阿姨叉腰:“你儿子开仓库的,还差你这几个鸡蛋?”

“开仓库怎么了?开仓库就不用过日子?你家有钱你别抢九块九啊!”

林照挤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袋子。

鸡蛋在袋里晃了一下。

林慧兰吓得肩膀一缩,转头就骂:“你干什么!大早上的,魂掉了?”

林照没看她,目光扫向垃圾房墙角。

灰绿色铁门半开着,一股馊汤味往外钻。门边放着个白色泡沫箱,不大,外面贴着社区团购标签。

红字:鲜鸡蛋,轻拿轻放。

收货人:慧姐。

手机号后四位,是他妈的。

林照蹲下去,隔着袖子掀箱盖。

盖子刚开一条缝,鱼腥味混着雨后泥沟味冲出来。不是坏鸡蛋的臭,是湿冷的、粘在鼻腔里的腥。

箱子里没有鸡蛋。

一只透明密封袋躺在里面,装着黑色凝胶,像晒化又冷掉的沥青。袋边鼓着小泡,啪一下破开,在塑料内壁留下一点灰白雾痕。

底下压着一张团购标签的背纸。

字很细,像针尖划出来的。

【慧姐十二点零一分抢得快。今晚,把活核还给鸦医。别让她再来领第二箱。】

林照的膝盖一软,泡沫箱边缘撞在胫骨上。

疼得他眼前一白。

林慧兰凑过来:“这什么呀?你买的海参?”

“别碰!”

声音太冲。

周围几个老太太全安静了。

林慧兰脸立刻沉下去:“你吼谁?我早饭还没吃,你一来就跟抓贼似的。”

林照舌尖顶住牙根,尝到一点铁锈味。

他把箱盖按回去,又从垃圾桶盖上扯了个黑塑料袋套住。手指沾到泡沫箱底的冷水,滑得打结都打歪,第二次才勒紧。

王阿姨伸长脖子:“小林,这是不是你仓库里的东西啊?看着怪吓人的。”

“坏冻品。”林照站起来,“漏了,别闻。”

“坏冻品贴你妈名字?”

“发错了。”

他不想多说。

多说一个字,都像往火上浇油。

林慧兰伸手去拿鸡蛋:“那你拿走坏的,我鸡蛋还没领齐。”

“别要了。”

“九块九呢。”

“我给你九十九。”

“你有钱烧得慌?房租上回不还说——”

“妈。”

林照把声音压低,“你先跟我走。现在。”

林慧兰盯着他。

她眼角有细纹,眼白里一点红血丝,早上出门太急,紫外套最上面那个扣子扣错了,领口歪着。

“你是不是惹事了?”

“没有。”

“你小时候撒谎,左眼先眨。”

林照立刻绷住眼皮。

结果右眼抽了一下。

林慧兰的脸更难看。

林照伸手拿她手机。

“密码。”

“你拿我手机干吗?”

“退群。”

“退什么群?”

“团购群,拼单群,所有陌生人能找你的群。”

“你疯啦?里面还有油票优惠券,北门豆浆明天满十减三。”

林照没理,直接按她生日解锁。

屏幕弹出一堆消息。

“六栋邻居优惠群。”

“北门豆浆拼单。”

“慧姐省钱小分队。”

他一个个退。

林慧兰急得拍他胳膊:“哎!那个群主还欠我两块钱红包!”

“我给你二十。”

“你真有病!”

“对。”

林照把手机塞回她兜里,手还在抖,“我病名叫怕我妈死在九块九鸡蛋旁边。”

这句话砸出去,垃圾房边一下没声了。

连王阿姨都闭了嘴。

林慧兰怔了半拍,嘴唇动了动,没骂出来。

林照弯腰拎起鸡蛋,又把她的小推车拉过来。

“走南门。我送你。”

“为什么不走北门?”

“老秦那狗今天没拴。”

“那狗瘸两年了,猫从它碗里抢饭它都不敢吭。”

林照没接话。

林慧兰把外套扣子重新扣好,嘴里还硬:“你别以为吓我,我就不问。到地方你给我说清楚。”

韩纪的黑色轿车停在南门外,没熄火,排气管冒白汽。

他坐在驾驶位,车窗降了一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胡茬没刮干净,眼底红得像熬了两宿。

林照拉开后门。

“妈,上车。”

林慧兰看韩纪:“这谁?”

韩纪瞥了林照一眼,声音哑:“临时帮忙的。”

林慧兰打量他黑夹克和硬邦邦的脸。

“帮忙还穿得像抓赌?”

韩纪嘴角扯了下,没笑成。

“阿姨,仓库有点东西串味,您先避一避。”

林慧兰立刻转头瞪林照:“不是盘点?”

“边盘边散味。”

“你俩当我傻?”

林照把鸡蛋放她脚边:“先去周婶棋牌室,靠墙坐。下午我接你。”

“粥。”林慧兰说。

林照闭了闭眼,给老周打电话。

那头麻将声、女人喊“碰”的声音混在一起。

老周含糊道:“大早上干吗?我油条才啃半根。”

“去我妈家,关电磁炉。钥匙门垫下面,红绳那把。关完把她接你老婆棋牌室,安排靠墙位置,别让陌生人靠近。”

“靠墙?你妈打麻将还讲风水?”

“老周。”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行,我去。先说好,昨晚柴油味还没散,今天再跑,油费另算。”

“算。”

挂断电话,林照俯身看韩纪。

“箱子在垃圾房旁边,别让物业碰。”

韩纪把烟塞回烟盒。

“我今天不是来给你擦屁股的。昨晚那个骑手还在隔离间里撞墙,报告谁签?我签。上面问一句,我得编三句。”

“你想要什么?”

“东西给我一份。箱子别烧,袋子别扔,谁摸过,你写给我。”韩纪盯着他,“还有,我的人要看仓库外围监控。”

“外围可以。后门不行。”

韩纪脸色沉了沉:“林照,你现在没资格跟我画线。”

林照一只手按住车门边,余光看见后座里林慧兰低头摆弄鸡蛋袋,像随时要推门下来问个明白。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仓库后门你别碰。你要伸手,我真会剁。证件多硬都一样。”

韩纪看了他两秒。

“你以为我想碰你那破仓库?”他把方向盘上的烟灰盒掀开又合上,“我昨晚已经挨过一次警告。再出事,我这身衣服先脱。”

林照没退。

韩纪先移开目光。

“行。外围。”他说,“但你再一个人拿手摸那些玩意,我不保证下次还能把你妈送到棋牌室。”

车窗升上去。

轿车开走。

林照站在南门口,等车尾灯拐出路口,才发现自己右手全是汗,指缝里还沾着泡沫箱底那点冷水。

垃圾房那边已经拉起半圈黄色警戒带。

两个便衣一个拍照,一个拿塑料镊子取袋子。小区居民挤在警戒带外面嘀咕。

“坏鸡蛋还搞这么大?”

“以后别买这家团购。”

“我说群主怎么不回消息了。”

韩纪在监控室看回放。

物业监控屏发绿,时间戳慢了三分钟。桌上半杯豆浆起了皮,老秦紧张得茶杯都忘了端,拖鞋一只踩在另一只上。

画面里,六点四十七分。

一个人推着小推车进北门。

不是外卖员。

是六栋三单元的赵大爷。

每天遛鸟那个。

他平时爱在花坛边骂物业,八哥挂在肩头,见了林慧兰就喊“慧兰妹子,发财发财”,把林慧兰臊得追着他打。

画面里的赵大爷戴灰鸭舌帽,肩上挂鸟笼。他把泡沫箱慢慢放到垃圾房旁边,还弯腰把标签抹平。

动作太熟了,像倒一袋厨余垃圾。

韩纪按暂停。

赵大爷袖口滑上去一点。

手腕皮肤下面,有一条极细的黑线,顺着血管往里爬,爬一下,停一下。

老秦结巴:“他刚还在花坛那边喂鸟……还塞我一把瓜子,说今天八哥不吃食。”

外面忽然传来鸟叫。

不是“发财”。

尖、细,拖得很长。

像有人捏着嗓子学笑。

林照和韩纪同时冲出去。

花坛边空了。

鸟笼挂在香樟树枝上,笼门开着。笼底铺着几根灰黑羽毛,中间压着一张折好的纸。

旁边泥土被什么东西烫过,泛白起砂。

韩纪用镊子夹起纸。

展开。

【零点,后门见。鸦医。】

下面还有一小行。

【慧兰妹子手气不错,别让她摸东风。】

林照当天没敢离开仓库。

下午两点,林慧兰打来语音。

背景里麻将哗啦响,周婶在喊:“二筒要不要?”

林慧兰压着嗓子:“林照,你周叔说你仓库漏冻品,我怎么越听越不像?还有,刚才棋牌室来了个跑腿,说给我送鸡蛋,被你周叔撵走了。你别又一个人瞎扛,听见没?”

林照坐在冷藏箱旁边,手里捏着半截没吃完的油条。

油条凉透了,咬一口全是硬油味。

“别碰陌生东西。牌也别打。”

“我不打牌我坐那儿干吗?看她们吵架啊?”

“那你坐着看。”

“你讲话跟催命似的。”林慧兰顿了顿,“儿子,要是真出事,你跟妈说一句实话。”

林照看着货架阴影里的冷藏箱。

箱壁上结了一层薄霜,里面那枚活核安静得不像活物。

“没事。晚点接你。”

他挂了电话。

三点半,韩纪发来一张照片。

跑腿箱被扣在棋牌室后巷,里面没有鸡蛋,只有一把鸟粮。鸟粮里混着黑色碎粒,摆成两个字。

零点。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仓库灯全关,只留一盏小台灯。

韩纪坐在货架阴影里,手边是密封样本箱。他没再抽烟,嘴里嚼着薄荷糖,嚼得咔咔响。

林照站在后门前,掌心贴着冰凉门板。

冷藏箱被他挪到最里面,前面堆了四箱矿泉水,两袋大米,还有一台坏掉的落地扇。遮得很丑,像临时躲债。

零点整。

门缝亮起冷白光。

许棠站在门后。

她防护服肩头有一道黑色擦痕,像被火燎过。左手按在腰间短刀上,开门第一眼不是看林照,而是看他身后阴影。

林照开口:“鸦医是谁?”

许棠脸色一下变了。

她抬手就把门侧一盏红色小灯拧灭,声音压得极低:“别在门口叫这个名。你想把他喊进来?”

“他已经在我妈身边放过东西了。”

许棠骂了一句林照听不懂的末日黑话。

下一秒,她身后传来金属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吱——

很慢。

像生锈的手术车被人推过碎玻璃。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白光后面传来,温和,干哑,先咳了两声,咳得像肺里卡着沙。

“许队,别急。我不进他的门。”

声音停了停。

“林老板,活核放你那儿,养不活。它不是米,不是冻肉,不是你能拿大米袋子压住的东西。”

林照的手指扣紧门板。

许棠往前挡了一步:“鸦医,你越线了。”

“越线?”男人像是觉得这个词有趣,又咳了一下,“十年前线就烂了。”

白光后,有人递出一张薄薄的纸。

纸角被烧焦一块。

许棠没接。

韩纪从阴影里站起,手已经摸到腰侧。

林照伸手拿过来。

纸上是病历。

姓名:林慧兰。

时间:末日十年后。

诊断栏里写着一行黑字——

【活核接触后迟发污染,存活七小时。】

男人的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

“我开价不谈钱。”

“你把活核给我,我给你一支针。”

“今晚两点前打进她手臂,她还能继续坐在那张麻将桌边,骂你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