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林照没去捡钥匙。

那玩意儿躺在防渗膜外头,齿缝里挂着血,滴一下,停一下。血落进石灰线,泛出一点灰白泡沫,像谁往墙根吐了口脏痰。

老周先绷不住。

他把撬棍横在胸口,棉拖鞋往后蹭,鞋底黏住一截封箱胶,扯得“刺啦”响。

“你谁啊?大半夜的,拿把带血钥匙往人门口扔?我跟你说,我们这儿……”

他卡了一下。

监控刚才被拔了两格。

老周脸更白,硬改口:“我们这儿人多!”

门外男人没看他。

他从胸前掏出一块旧身份牌,牌子边缘烧卷了,透明壳里压着一张发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比现在年轻,眼窝深,嘴唇抿得很紧,像刚从岗哨上下来,三天没睡。

“陆衡。”

他说话不连气,一个词一个词往外扔。

“十年后,江北物资管制处。第三分队。”

林照看着那牌子,又看他手套上的黑泥。

“管制处?”

“残部。”陆衡说,“你们现在喜欢这么叫。”

林照嘴角动了动。

“我这小仓库今晚排面挺大。前脚教团,后脚残部。你们未来就不能建个群,别都挤今晚来?”

陆衡没笑。

“补液盐可以给第七区。孩子那批,不扣。今晚之后,你的净水、药、冷链件,不能再绕过我们。”

老周小声嘀咕:“张口就不能,跟我小舅子借钱一样。”

陆衡眼睛扫过去。

老周立刻闭嘴,撬棍握得更紧,指节白了一圈。

林照伸脚,把防渗膜边上翘起的砖踢正。砖底沾着干泥,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

“你上来就让我换客户,总得拿点能验的东西。”

陆衡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袋。袋子旧得发黄,封口缠了三圈黑胶布,胶布上黏着灰毛和一小片干血痂。

他没急着递。

“青鹿冷链,三天后凌晨,氨泄漏。停业至少九天。江北医用冷藏车会被抽走一大半,胰岛素、疫苗,还有几种抗感染针剂,周转会断。”

林照眼皮跳了下。

青鹿冷链他知道。

前两天司机还去那边送过冻品。门口保安收了半包利群,才肯让车多停十分钟。厂区外有家猪脚饭,十八块一份,卤汁咸得发苦,司机回来骂了一路,说那猪脚像用酱油泡过鞋底。

“具体点。”林照说,“别跟我说三天后这种算命话。”

“明早九点,青鹿会临时采购氨阀密封垫。型号A19-32。原厂没货,他们会转城南环工市场。”

陆衡顿了顿。

“采购车,江A7K6N2。司机姓梁,秃顶,左后视镜裂了一道。”

林照从工作台上扯了半张废纸,拿笔记。

笔尖不出墨。

他甩了两下,墨点甩到手背上,黑乎乎一片。

“如果错了?”

“我以后不开口。”

“你不开口不值钱。”林照抬头,“错了,残部的单,排在鸦医后面。”

陆衡下颌收紧。

老周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像听见林照把自家祖坟压给人家。

陆衡说:“可以。”

林照把纸按在箱面上,重新写车牌。纸皮潮,笔划边缘毛开,江A那一横拖得很丑。

“你刚才说来收什么?”

陆衡看向地上的钥匙。

“十年前,有一批货送错了地方。后面死了很多人。”

“谁送的?”

“你。”

仓库里一下静了。

紫外灯管在头顶“滋”地闪了一下,亮光抖了抖。林照胸口跟着收紧,脚尖不自觉往后退了半寸。

怕死是真的。

嘴硬也是真的。

这人能说出他仓库里第二盏紫外灯接触不良,还能把青鹿冷链说到车牌。要是他往门里扔个别的什么,林照连往哪躲都不知道。

陆衡看出来了,却没讥讽。

“别把今晚的货全压给第七区。”

林照刚要开口,门外雾里传来脚步声。

三短一长。

有人用指节敲门框,很轻,很稳。

许棠的声音响起来。

“林照,别让他进门。”

老周骂了半句,又咽回去。

“又来一个!”

林照把门拉开到半人宽。

许棠站在冷雾里,防护面罩左侧裂了,没补好,只用两条透明胶带压着。胶带下面凝着水珠,一颗颗往下滑。她左肩缠着灰绷带,血从边上洇出来,颜色发暗。手里还拎着一个空周转箱,箱底裂了,用铁丝拧过。

她先看见陆衡。

眼神顿时冷下来。

“陆管制官。”

陆衡回她:“许后勤。”

老周刚弯腰要扶箱子,听见这两个称呼,手停在半空,没敢再动。

许棠没进门。她看了眼地上那把血钥匙,又看向林照。

“补液盐先给我。幼童区还有三十多分钟能分发。成人区已经在抢药柜。”

林照问:“你的人呢?”

“两个能搬。一个断了两根手指,能推车。一个发烧,别让他进门。”

她还是先报能用的人。

可林照看见她右手在抖。

不是怕,是脱力。手套外侧沾着白色粉末,像墙灰,也像药片被碾碎后糊在上面。

陆衡往旁边挪了半步。

“孩子那批,我不拦。”

许棠的声音压低:“第七区不是你们的仓库。”

“没有北线封锁,第七区早被冲烂了。”

“你们搬药的时候,连退烧贴都没给我留。”许棠往前一步,面罩裂缝反着紫外灯的蓝光,“三号病房二十七个孩子。护士用冷水泡毛巾,一条毛巾擦六个人。陈米米才四岁,抱着空退烧药瓶睡了一夜,半夜还问我是不是喝完就不疼。”

陆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喉结动了一下。

“北线那晚死了四十九个。许棠,我不是来跟你比谁惨。”

“我也没空听你讲大局。”许棠说,“今晚货先给孩子。”

林照看了眼计时器。

十七分钟的门,现在只剩十三分四十秒。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头皮全是汗,指甲缝里黏着封箱胶灰。

“行了。你俩要翻旧账,改天开追悼会。我这门不是茶馆包间。”

他冲老周抬下巴。

“第一车,儿童补液盐。”

老周赶紧推车。

轮子碾过防渗膜,卡在石灰线边。他一慌,用力一拽,整车补液盐歪出去两箱。

“操,别倒!”

林照扑过去按住,纸箱边蹭开他掌心旧痂,疼得他骂出声。

“轻点!这是货,不是你家冬瓜!”

老周脚趾被轮子压了一下,脸歪成一团,硬没叫,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家冬瓜也没这么要命!”

许棠没等他们吵完,伸手接箱。

她动作很快,箱子一过门就往后传。门外两个影子扑上来,一个人左手包着厚纱布,只剩三根手指能弯,仍用胳膊肘夹住箱边,往雾里拖。

陆衡站在门侧,靴尖压着石灰线,肩膀一动不动。没抢,也没退,刚好挡住许棠身后那两个人的一半退路。

林照看得皱眉。

“陆衡,脚挪开。”

陆衡看他一眼,挪了半寸。

不情愿,但挪了。

第七分钟,第一车清空。

第九分钟,第二车推到门边。

许棠喘了一口气,声音发哑:“成人区退烧药,给我一车。”

林照看计时器。

还剩六分二十秒。

他回头看那车退烧药,又看门外浓得发白的雾。

“不搬。”

许棠眼神一变:“那边会死人。”

“门关不上,这边也会死人。”林照把退烧药那车推回去,手掌上的血抹到箱角,“儿童补液盐全给你。检测包给十八箱。退烧药下次。”

“二十箱检测包。”许棠说,“水塔二线也要筛。”

“十八。”

“十九。”

“十八。”林照抬起流血的手,“别砍价,我现在看见十九这个数就烦。”

许棠盯着他手看了半秒。

“十八。”

陆衡忽然开口:“检测交给我们,能少走一趟。”

林照转头:“你闭嘴。你还在验货期。”

老周差点笑出来,憋得肩膀抖了一下,又赶紧去推箱子。

陆衡脸色沉了沉,但没往里闯。

第十一分钟,儿童补液盐搬完。

第十三分钟,十八箱检测包过门。

许棠从衣兜里摸出一枚金属扣,放在门内地上。那扣子沾着水渍,边缘磨得发亮,像从什么旧设备上硬撬下来的。

“第七区先欠着。今晚救人。”

林照扫一眼。

“欠条不够,利息按天算。”

“记上。”

她转身前,又看向陆衡。

“你回去告诉你们的人,药柜钥匙不会交。”

陆衡说:“等你还能守住药柜再说。”

许棠没回嘴。

她带着人进了雾里。走得很快,但每第三步左肩都会低一下,像绷带里的伤口扯住了骨头。

门缝里只剩陆衡。

林照看计时器。

还有两分十秒。

陆衡把防水袋往前推。

“先给三页。青鹿采购,城南环工市场,两家冷藏车队。一个真,一个快倒闭,一个是套牌。你自己验。”

林照没立刻拿。

“你说我死过一次。”

“是。”

“怎么死的?”

陆衡看着他,眼神第一次偏开。

他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第——”

门缝里的冷雾猛地倒卷。

计时器“滴滴”乱叫,数字直接跳掉三十秒。

老周吓得把撬棍举起来:“别说了!大哥你咽回去!我还没买保险!”

陆衡闭上嘴。

林照也闭嘴了。

剩一分二十秒。

陆衡声音压低:“那晚你会看见一个人。别按平时的习惯办。”

“谁?”

“我刚才试过了。”

林照胸口堵得厉害。

他弯腰,用铁夹夹起防水袋,又夹起那把钥匙。血已经有点凝,黏住夹子,拉出一根细丝。

“这钥匙开哪?”

“未来的你把交易记录藏在一本旧账本里。账本没过来,只剩钥匙。”

“账本在哪?”

陆衡看着计时器。

“你迟早会翻到。”

林照冷笑:“你们未来人说话都这样?半截半截的,办宽带送的?”

陆衡没听懂这个梗。

他只说:“青鹿,明早九点。验完再决定信不信我。”

最后十秒。

冷雾开始往外缩,门框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陆衡后退一步。

林照忽然喊:“陆衡。”

陆衡停住。

“未来那个林照,欠了多少账?”

陆衡回头,脸上露出一点很轻的古怪表情。

“很多。”

“具体。”

“他临死前还在算一箱补液盐损耗,骂胶带太薄。”

老周愣住:“胶带我买的?不是,我招谁惹谁了?”

陆衡没再回答。

门轰地合上。

冷雾断开。

仓库里只剩漂白水味、汗味,还有纸箱拖过地面的粉尘味。那盏接触不良的紫外灯“啪”一声灭了,老周一屁股坐到货架边,撬棍滚出去老远。

“明天我不来了。”老周喘得胸口直起伏,“你别劝。我老婆还以为我今晚在棋牌室,我要死这儿,连解释都没法解释。”

林照没理他。

他把钥匙放到工作台上,抽纸巾擦血。

红色塑料牌翻过来,上头有烧黑的小坑。钥匙柄内侧藏着一道很细的刻痕,被血糊住,不像机器刻的。歪,急,收笔还往上挑。

林照手停住。

这字他太熟。

他记账时,“签”字最后一笔也老往上挑,像写到一半急着翻页。

他凑近灯,把血擦干净。

钥匙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不是编号。

也不是暗码。

是他自己的笔迹——

“第122夜,如果林照来取货,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