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124章 你已签收

西桥工业园的路,比导航上烂。

林照的面包车刚拐进去,右前轮就压进一个水坑。黄泥水扑到挡风玻璃上,雨刮刮了两下,越刮越花。

老周坐副驾,抱着半杯甜豆浆。豆浆袋外面还套着红塑料绳,被这一颠,豆浆从吸管口喷出来,正好糊在他裤裆上。

“我操!”

老周低头一看,脸都绿了。

“你会不会开车?我这裤子新买的,三十九块九,夜市老板说纯棉,洗两回不变形!”

林照盯着前面坑坑洼洼的路。

“你要能把价砍下来,我给你报销。”

老周立刻抬头:“报裤子?”

“报豆浆。”

“滚蛋。”老周把豆浆袋捏紧,“你这人抠得有祖传手艺。”

车窗外,一排厂房灰扑扑的。墙上“招商出租”四个红字掉了一半,远看像被雨泡烂的旧春联。路边堆着旧托盘,缠绕膜被风刮得哗啦响。一个穿蓝工服的老头蹲在门口抽烟,烟灰落在鞋面上,他也懒得弹。

恒泉阀业在最里面。

卷帘门歪着,左边卡在轨道里,右边拿一根锈钢管撑着。门口停着一台坏叉车,轮胎瘪了,座椅裂开,黄海绵翻在外头。

老周一下车就喊:“老田!出来接财神,别让财神闻你厂里的霉味!”

厂房里传来一声骂:“哪个缺德玩意儿大清早叫魂?”

一个秃顶男人从里面钻出来。五十来岁,灰衬衫绷着肚子,脚上一双假鳄鱼皮鞋,鞋尖糊着油泥。

他看见老周,脸先垮了。

“你来干啥?我没钱。”

“不是要债。”老周把豆浆递过去,“给你介绍买卖。”

老田没接豆浆,眼珠子却动了一下。

“买啥?机器不卖,铜线不卖。那台冲床我老婆怀我儿子那年买的,谁敢拆,我拿扳手追到西桥口。”

林照从车里拿下文件夹。

“买库存。HQ-PV-21,球阀,阀芯,皮带,滤芯。还有食品级柠檬酸。”

老田愣住,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些?”

老周嗤了一声:“西桥这片谁不知道你压了一仓库旧型号?新国标一换,你那玩意儿就成压舱石了。”

老田脸上挂不住,骂道:“你懂个屁。当年乡镇净水站抢着要。”

林照没接话。

“货在哪?先看。”

厂房里一股铁锈、机油、发霉纸箱混在一起的味儿。地上有水渍,墙角长青苔。顶上的日光灯坏了两根,剩下一根忽明忽暗。

几个工人坐在纸箱上吃早饭。一个啃烧饼,一个拿饭盒挑咸菜。见陌生人进来,都停了筷子。

老田咳了一声:“看什么?吃。”

后仓库的锁一开,灰尘扑出来。

老周拿手扇了扇:“嚯,你这是库存,还是祖坟陪葬?”

老田瞪他:“不想看滚。”

一排纸箱码到墙边,封箱胶带发黄,印着“恒泉阀业”的蓝字。旁边是黑色橡胶皮带,用麻绳捆着。活性炭滤芯装在白色长箱里,有几箱被老鼠啃了角。

林照蹲下,拆开一箱球阀。

白色PVC球阀滚出来两个,手柄脏,塑料没脆。型号对得上。

他又拿起一支滤芯,捏了捏密封袋,袋口没破。

“库存几年了?”

老田张嘴就来:“三年。”

老周伸脚踢了踢箱角:“六年打底。你这胶带厂四年前就倒了。”

老田脸红了一下:“能用就行。”

林照把滤芯放回去,指腹沿着袋口压了一圈。

“包装破的不要。受潮的按废品价。”

老田急了:“你到底买不买?下午废品站的人来称铁,工人工资还欠着,你别在这儿逗我。”

外头那个啃烧饼的年轻工人忽然抬头:“田总,工资今天能发不?”

老田脸一沉:“吃你的!”

仓库里一下安静了。

林照看了那工人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老田立刻抓住他这个眼神。

“你要真买,现金。当天拉走。别给我说什么流程,我等不起。”

林照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

全现金,合同写得再漂亮,也像裤兜里揣个炮仗。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烟盒。

烟盒里夹着昨晚那片快递面单残角。

签收人:老周。

老周还在旁边弯腰看皮带,嘴里嘀咕:“边缘发白,这批得砍。”

林照把手从烟盒上拿开。

“我做社区仓储。”他把文件夹放到箱子上,“最近推净水包。”

老田皱眉:“团购买球阀?”

“净水桶上用。粗滤,储水阀,替换滤芯,一套拆着卖。”

“你别拿我货去工程上顶包,出了事别赖我。”

“合同写清楚,库存清理,非工程承压件。你怕担责,我也怕。”

老田盯着他:“现金。”

“定金现金,尾款走账。”

“全现金。”

“那我现在掉头。”林照合上文件夹,“你等废品站。”

老田嘴角抽了抽。

老周趁机上手挑货。

他用鞋尖踢开最下面一托盘:“这箱泡过水,不要。”

又拍了拍皮带:“这个边硬了,半价。”

他钻到角落,拖出两台落灰的小机器。

“缠膜机?”

老田皱眉:“坏的。”

老周按了下开关,机器“嗡”地转了半圈,又停住。

老周笑了:“坏得挺有礼貌。送了。”

“送你妈。”

“那受潮滤芯你自己留着孵蘑菇。”

老田咬了咬后槽牙。

半个小时后,价压到六万八。

球阀八百个,皮带两百条,活性炭滤芯一千支,柠檬酸二十袋。外加两台二手缠膜机,一堆没开封的密封圈。

林照签字时,手心有汗。

“用途”那一栏,他写下:社区仓储净水配件包。

笔尖顿了一下,纸上洇出个黑点。

老田盯着他。

“你真不是替哪个小水厂擦屁股?”

林照把笔帽扣上。

“我要是干工程,不会来你这儿买旧货。”

老周没笑。

他看着林照,声音低了点:“林照,我说句不中听的。你这单子不太对。净水的、吃的、穿的、防雨的混一起,像给哪个断水断电的地方救急。可你又不走大单流程。”

林照抬眼:“你拿佣金就行。”

老周脸上的神情淡了。

厂房里那根日光灯“滋啦”响了一下。远处工人把饭盒盖上,塑料盖啪地一声。

老周低头搓手上的灰。

“行,我不问。你别把我带沟里。我家楼下那只黄狗还等我喂剩包子。”

林照沉默两秒。

“真有事,我先赔你。”

老周抬眼:“赔多少?”

“按合同。”

“那不够。”

“再加油钱。”

老周哼了一声:“先记账。”

老田催着数钱。

林照拿出两万现金。钞票是昨晚从两个ATM分开取的,其中一张五十皱巴巴的。他在自助银行门口闻着隔壁麻辣烫的牛油味,站了半分钟,差点想把单子缩一半。

现在钱拍在老田桌上。

验钞机太旧,吞钱卡了两次,尖叫似的“滴滴”响。老田用指甲抠纸币,抠得边角翘起来。

林照皱眉:“轻点,那也是钱。”

“我的钱。”

“还没全是你的。”

老田瞪他。

老周在旁边没插科打诨,只摸出手机算车费。

合同刚盖完章,林照手机响了。

陌生号。

他看了一眼,接起。

“林老板。”

韩纪的声音没起伏,听着不像聊天,像在念内部通报。

林照看着门外倒车的货车,司机探头骂:“谁把破托盘扔中间了?扎胎你们赔啊!”

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韩队,有事?”

“你上午九点十七进了西桥工业园。”

林照没说话。

“车牌尾号6F2。你今天谈的是恒泉阀业的库存。滤芯,阀件,皮带,柠檬酸。”

厂房里不热,林照衬衫后背却贴住了皮。

他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干。

“韩队消息挺灵。要买净水包吗?单位抬头也能开。”

韩纪没接。

“谁让你收这些货?”

“客户。”

“哪个客户?”

“会付钱的。”

“林照,你以前进货不会这么进。你问过雨衣、盐糖,又拉净水件和柠檬酸。空壳公司,临时仓,应急货,你现在踩了不止一个点。”

林照看着老田把一箱滤芯往托盘上推,箱底拖过水泥地,留下一道灰白痕。

“韩队,我开仓库的,进货犯法了吗?你要有手续,我现在站这儿等你。没手续,我还得搬货,司机按小时算钱。”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今晚别让陌生车辆进你仓库。”

林照眼皮跳了一下。

“提醒?”

“你当提醒也行。”

电话挂断。

老周走过来:“谁?”

“卖保险的。”

“卖保险的知道你车牌?”

林照低头给运输队发定位。

“现在服务好。”

老周盯着他:“林照,你当我傻可以,别当我眼瞎。”

林照没回。

装车从上午拖到下午。司机嫌慢,厂里工人嫌箱子重。柠檬酸二十袋,每袋二十五公斤,抬起来就往衣服上蹭灰。有一袋磕在地上,漏出一点白粉。

老周立刻蹲下,用纸板去挡。

“慢点!这袋扣尾款,别跟老田客气。”

傍晚六点四十,第一车到林照仓库。

天黑了半边。门口炒粉摊刚支起来,蒜末下油,呛得人鼻子发酸。林照一天没正经吃饭,只啃了个便利店饭团,冷米粒粘在牙缝里。

卸货区堆满纸箱。

老周指挥叉车,嗓子已经哑了。

“滤芯左边!球阀别压皮带!缠膜机靠墙,别挡消防栓!”

林照拿着清单点数。

球阀八百个。

皮带两百条。

柠檬酸二十袋,其中一袋漏,扣老田尾款。

滤芯一千支。

点到最后一托盘时,他停住。

有一箱封口胶带不对。

别的箱子胶带发黄,边缘沾灰。这一箱胶带亮得多,贴得歪歪扭扭,像谁临时封回去的。

老周也看见了。

“老田那王八蛋换货?”

林照没说话,拿美工刀划开。

箱盖一掀,里面滤芯排得松。

他伸手数。

少了十支。

老周脸色立刻沉了:“我现在打电话骂死他。”

“等等。”

林照掀开最底下那层纸板。

下面压着一张市内快递单。

蓝白底,条码清清楚楚,边角干净得过分。纸面还带着一点新墨味,像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林照拿起来。

寄件时间:明天上午九点二十。

寄件地址:西桥路旧仓库。

收件人:林照。

货名:活性炭滤芯十支。

备注栏写着一行字:

本人签收,勿代收。

老周凑近:“写啥?”

林照想把单子折起来,已经晚了。

老周看见了“勿代收”三个字,也看见了收件人。

他脸上的疑惑还没散,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电话。

短信提示。

老周低头点开。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

林照也看见了屏幕。

【西桥同城快送:您已签收活性炭滤芯十支。签收人:周建国。签收时间:19:03。】

仓库墙上的电子钟跳了一下。

19:03。

老周慢慢抬头,嘴唇发白。

“林照。”

他声音哑得不像刚才那个老周。

“我什么时候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