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125章:十七分钟被分成两半

零点差三分钟,林照把那张快递单塞进铁皮饼干盒。

盒盖扣了一下,没扣上。

他又掀开,看了眼。

寄达时间:明天上午九点二十。

签收短信:今晚七点零三。

签收人:周建国。

老周就站在卸货区,手机捏在手里,屏早黑了,他还盯着。

“你回去。”林照把一箱滤芯推到黄线里,纸箱底蹭着水泥,吱啦一声,“门口那炒粉摊还没走远,你跟他拼个车。”

老周没动:“短信假的吧?”

“假的。”

“你回得这么快,像真的。”

林照被噎了一下。

他想把快递单揉了。

又怕真揉没了,明天连证据都没有。

手心全是汗,美工刀柄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他低头擦在裤腿上,裤子沾了一道灰。

“反正你别站这儿。”他说。

老周把手机揣兜里,又摸出来:“你老实讲,我是不是明天要出事?”

“我他妈哪知道明天。”林照声音压不住,“我连今晚这十七分钟都不一定扛得住。”

仓库里闷得发酸。

旧纸箱潮味,柠檬酸袋子漏出来的粉味,叉车柴油尾气,还有卷帘门缝里钻进来的炒粉油烟味,混在一块,像坏掉的酸辣汤。

电子钟跳到00:00。

仓库深处,那扇后门响了。

不是敲。

是铁器撞门。

咚!

老周肩膀一抖,骂了半句:“操……”

林照回头:“去办公室。”

“去个屁。”老周嘴硬,脚却往货架后挪,“我看看是什么妖怪。”

“看见了别叫。”

“我又不是你。”

林照拉开后门。

冷风一下灌进来,刮得他牙根发凉。

门后没有平时那条黑通道。

手电光乱晃,泥水踩得啪啪响。

许棠半跪在门边,左肩灰布带断了一根,防护服袖口被血浸硬。她身后两个人抬着空担架,担架布上有一片拖出来的黑泥印。再后面三个人扛折叠推车,喘得像破风箱。

远处响了枪。

一短,两长。

紧接着是金属刮墙声,刺耳得像有人拿铁门板磨牙。

林照脸沉下来:“你们把人追到我门口了?”

许棠抬头。

她眼里都是血丝,嘴唇干裂,裂口处结着灰。

“借门槛。”她说。

“什么?”

“有两个没回来。”她把一张清单塞给他,纸边湿透,泥水沾到林照指尖,“别问。先搬。”

林照看见她右手腕上套着半截断掉的编号带。

不是她的。

编号带上写着:七区搬运组三号。

许棠注意到他的目光,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半寸,脸一点没变,只低声对后面说:“三号的车补上。别空着。”

后面那个年轻搬运员喉咙滚了滚,应了声:“是。”

电子钟00:01。

门开十七分钟。

今晚货堆得太满,像一座纸箱山。靠人工搬,搬到天亮都不够。

通道右侧忽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林老板。”

声音从裂纹扩音器里挤出来,沙哑,黏,像喉咙里含着一口药渣。

鸦医。

他没露面。

阴影里只伸出一只黑手套,扩音器外壳缠着脏绷带,绷带上有旧血斑。

“白塔那些人喝了四天沉淀水,肠子已经开始坏了。你把水泵修起来,也只是让他们多排几盆血。”

林照没说话。

鸦医慢慢笑了一下。

“我的针不一样。检测片黑的时候,人已经沾上了。针能让肉少烂几块。你要不要?”

林照喉结动了动。

抗污染针。

他想要。

上次那枚黑雨硬币还封在三层袋子里,他半夜起来洗过两次手,指甲缝都搓红了。

他怕死。

更怕老周在这儿看见不该看的,沾上不该沾的。

许棠没回头,只把清单往他胸口一顶:“白塔今晚要进水。”

鸦医的声音又贴过来:“我出三倍。金属,净化剂,针。你给她的那堆破管件,我全要。”

林照把清单拍在最近的滤芯箱上,抓起红色马克笔。

笔头干了。

他在黄线内侧狠划,第一下只划出一截断红。

“妈的。”

他甩了两下,红点溅到鞋面。

老周在货架后喊:“你悠着点,那鞋上个月刚买!”

“闭嘴,开叉车!”

“我?”

林照把钥匙扔过去,钥匙砸在老周胸口。

“麻绳捆的那托盘先顶过来。白箱子靠门。柠檬酸别压破。其他东西谁伸手我剁谁账。”

“你说人话!”老周骂着爬上叉车,“哪堆麻绳?这仓库跟你狗窝一样!”

林照弯腰拖开两箱包装破的旧阀门,扔到另一边。

又踢了脚雨衣包。

“这个后头!盐糖也后头!许棠,你的人只拿我画红叉的。鸦医,你想买这些烂包装,行,检测灰了就加袋,不许碰好箱。”

扩音器里静了半秒。

“你倒开始挑客人了。”

林照嗓子发干:“黄线里我说话。你不服,明晚别从我门口要东西。”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咬到了舌尖,嘴里一股铁味。

许棠抬手:“一队滤芯,二队皮带,酸粉最后两人抬。车别满,过门槛会卡。”

第一个推车冲进来。

轮子压门槛,咔地卡住。

“抬!”许棠低喝。

两个搬运员咬牙抬车,手套指缝里都是黑泥。绑在车头的小手电松了,光晃来晃去,把箱子上的蓝字照得一明一暗。

叉车发动机轰起来,顶棚灰尘簌簌落。

老周声音比倒车提示音还大:“闪开!别站叉齿前面!你们未来人不怕死,我怕摊责任!”

00:04。

第一托盘顶到门边,纸箱被撞歪一角。

许棠的人拆箱散搬。

一支滤芯滚到地上,沾了泥。

林照弯腰捡起来,心疼得脸都抽:“掉地上的算谁?这不是白菜帮子!”

那搬运员愣住。

许棠说:“七区记损耗。”

“写清楚,别回头说我多收。”

“写。”

通道外金属刮擦声又近了。

一个黑雨披贴着墙闪过,手里短枪一样的东西顶在肋下。

年轻搬运员抬枪,枪口抖得厉害。

鸦医的扩音器轻轻响:“我的人帮你搬快些。你让一条缝。”

“不用。”林照从工具箱抓出污染检测片,连自封袋一起举着,“黑雨的脚踩进黄线,今天就关门。你以后每箱货先交押金,不交别碰。”

鸦医笑声低下去。

“你知道押金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容易死人吗?”

“我知道你再废话,白塔那边先死人。”林照扭头冲老周喊,“往左!你压到皮带了!”

老周手忙脚乱打方向,叉车一抖,麻绳捆的皮带从托盘边滑下来,像一窝黑蛇,哗啦砸在林照脚边。

一捆正中他右脚大拇指。

“嘶——操!”

他疼得眼前一黑,扶住箱子,差点跪下。

老周探头:“活着没?”

“你闭嘴就是给我续命!”

00:07。

一个黑手套递来小金属盒。

林照把检测片贴上去。

边缘很快泛灰。

不黑。

但灰得扎眼。

“封袋。”林照说。

鸦医声音冷了点:“那是针。”

“针也装袋。我不碰。你说这玩意救命,我现在只看见它把片子弄灰了。”

“林老板,你胆子小得很实在。”

“胆子大的人都在你那边排队烂肉吧。”

扩音器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呼吸声。

下一秒,门外忽然飞进来一只小玻璃瓶。

瓶子摔在黄线外侧,啪地炸开。

黑色液体溅到一箱旧阀门上。

检测片袋子边角迅速变黑。

仓库里瞬间安静。

老周在叉车上僵住:“那……那是啥?”

林照头皮发麻,后背汗一下冒出来。

鸦医慢慢说:“手滑。我的人有时候手不稳。”

许棠枪口抬起。

林照盯着那箱货,心疼得嘴角抽动。

那箱旧阀门虽然旧,也能卖钱。

他咬牙:“那箱作废。鸦医,算你账上。污染押金翻倍。”

“你还敢记?”

“我不光记,我还拍照。”林照摸手机,手抖得差点没解开锁,“老周!别下来!谁碰那箱我跟谁急!”

老周声音发虚:“我他妈也没打算摸。”

许棠扫了一眼黑掉的检测片,脸色更白:“一队绕开。鞋底过水泥粉,别带进门。”

她说得很快,没有一句废话。

搬运员立刻从旁边扯开一袋石灰似的粉,撒在黄线外,鞋底踩过去,留下灰白脚印。

00:10。

柠檬酸开始走。

二十五公斤一袋,袋口漏粉。瘦高搬运员抱着一袋,咳得弯下腰,额头撞到袋角,还是不松手。

许棠按住他肩:“换。”

“我能搬。”

“你咳血了。”

那人抹了下嘴,手背上果然一条暗红。

许棠盯了半秒,声音压低:“去推空车。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这才松手。

林照看得烦躁。

这东西在他这儿就是占地方的酸粉。

上个月老田还撇嘴说:“一袋二十块卖废品得了,堆这儿招老鼠。”

到了那边,一袋酸粉能换人不喝泥水。

00:12。

鸦医的人终于进来两个。

黑雨披,半透明面罩,脚步轻得不像搬货的。

他们直奔红叉那堆破包装,手却顺到旁边一箱完好滤芯。

林照一脚踩住箱角。

脚趾疼得他眼角一跳。

“那箱不卖。”

面罩后,两只眼睛像冷玻璃珠。

雨披下露出一点刀尖,灰白,贴着腿。

林照心里后悔。

但脚没挪。

许棠的枪口顶过去:“手离箱。”

鸦医扩音器响起,声音带笑:“拿破的。别吓坏林老板,他还要给我们开门。”

黑雨披收手。

走的时候,他手指在货架下方一划。

林照听见很轻的“咔”。

监控线断了。

摄像头红点灭掉。

老周也看见了,脸色刷地变了:“他碰到咱这边东西了?”

林照胃里一沉。

鸦医声音贴着电流:“别紧张。只是提醒你,门缝有时候不只过货。”

林照没回他。

他怕一开口,声音发抖。

00:15。

雨衣被拖走半包,盐袋破了一袋,白花花撒了满地。

老周心疼得直骂:“这袋算谁的?你们末日不吃盐,我们这边也要钱买!”

许棠:“七区。”

“你们七区是账房先生开的吧,啥都七区!”

林照把那支抗污染针连硬盒夹进周转箱,让老周拿长夹子。

老周伸着胳膊,脸都绿:“这赠品怎么跟犯罪证据似的?”

“别废话,夹稳。”

“我夹得比你命都稳。”

00:16。

最后一车卡在门槛。

箱子堆太高,顶住门框。

后门的冷风已经在收窄,边缘像被看不见的手往里捏。

“拆!”林照吼。

搬运员拔刀割胶带,手一抖,割破手套。

黑红血珠冒出来。

许棠一把抓住他手腕,撕胶布缠上。她动作很快,可缠第一圈时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那只手套上也有编号。

三号备用。

林照没问。

他踹下最上面两箱,球阀滚了一地,撞得叮当响。

“这两箱记损耗!别他妈数了,先过去!”

推车终于挤进门。

00:16:38。

鸦医的人抱起最后一箱高价货。

林照伸手拦住:“放下半箱。”

黑雨披不动。

“样本不够。”林照指着账本,纸页被风吹得乱翻,“三倍不是嘴喊出来的。你那包金属片少了两格,别当我瞎。”

扩音器里传来轻笑。

“你连两格都数?”

“我仓库靠这个活,不数等你给我养老?”

鸦医停了两秒。

黑雨披把箱子拆开,丢回一半。

门光变薄。

许棠站在通道里,冲林照点了一下头。

“白塔若进水,明晚给你回单。”

“别写好听的。坏几件,漏几处,写数。”

“知道。”

00:16:55。

鸦医的黑手套从阴影里伸出来。

这次不是扩音器。

他丢进来一个巴掌大的密封小盒。

盒子砸在水泥地上,滚到林照鞋边,停在那张被他划花的红线旁。

扩音器最后沙了一声。

“给你现实里的调查员。还有——周师傅,别乱签收。”

老周整个人僵住。

“他叫我什么?”

后门合上。

冷风断了。

仓库里只剩叉车怠速声,盐粒被轮胎碾碎的细响,还有老周粗得不像自己的喘气。

林照站了两秒,弯腰捡盒子。

盒面很冷,有细小划痕,贴纸上没有黑雨标记,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韩纪。

老周凑过来,嗓子发干:“又是赠品?”

林照用美工刀挑开封条。

里面是一枚工作证。

塑封边缘被火燎过,半边发黑,照片却清楚。

韩纪穿深色外套,眉眼冷,和白天见到的一模一样。

林照把证件翻到背面。

姓名:韩纪。

单位:第九清算署临时调查员。

状态:已死亡。

死亡地点:林照仓库卸货区。

死亡时间:2034年7月18日00:17。

下面还有一栏。

签收人:周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