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129章 旧照片

韩纪把那块铭牌按在折叠桌上,手没松。

桌面是林照平时裁胶带的,刀痕横一道竖一道,缝里卡着白泡沫屑,还有一点干掉的辣椒油。铭牌压上去,闷闷一声。

“说。”

林照盯着上面的字。

【照仓物流三号库】

【资产责任人:林照】

【启用时间:2034年】

胃里一阵空抽。

早上在农资市场啃的半块葱油饼顶在嗓子眼,油味反上来,他差点干呕。

“我要是知道,”林照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我现在就坐着给你写说明了。”

老周凑近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两下:“2034?这牌子比我贷款还敢吹。”

韩纪从口袋里摸出证物袋。

林照一把按住铭牌边缘:“别拿。”

韩纪抬眼:“松手。”

“这是我仓库里的东西。”

“也是我今晚看见的异常物。”

“你看见的异常多了。”林照声音发哑,“你能全塞袋里?”

韩纪没接他的贫。

他指了指墙边那排纸箱,又指了指冷链柜。

“低温柜,农资,药。你一个便民仓储,买这些干什么?”

林照没吭声。

韩纪点了点铭牌。

“还有这个。2034。林照,你最好别让我在报告里写这种年份。”

老周往后缩了缩:“韩队,要不喝点水?我车上有冰红茶,三块一瓶那种,已经不冰了。”

“闭嘴。”

“好嘞。”

韩纪把铭牌装进证物袋,却没封口。

林照的手背绷着,指甲缝里还塞着红色胶带胶。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可他也知道,韩纪一旦把这东西带走,仓库就不是查账那么简单了。

“明早九点。”韩纪说,“票据、流水、出入库单,我都要看。”

林照皱眉:“你查账还是查案?”

“现在都查。”韩纪扫了一眼消防通道,“还有,你这里挡得跟废品站一样。灭火器过期,安全出口被托盘堵死。我真想封你,不用等2034。”

林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红色灭火器表针偏黄,旁边挂着老周那件油污外套。地上漏了半袋米,几粒菜种粘在湿脚印里,被踩成了泥点。

他啧了一声。

“明早给你看。”

韩纪把证物袋塞进内袋,顿了顿,又说:“今晚这门再响,别一个人杠。”

林照低头把泡沫屑扫开:“我不杠,难道请你上去敬礼?”

韩纪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刚才我打电话,你按掉,是怕留记录,还是怕我听见门后面的动静?”

林照嘴比脑子快。

“两样都怕。”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韩纪盯了他半秒,没再追问,推门出去。

凌晨的风从卷帘门缝灌进来,带着小区垃圾房发酸的味道。远处有辆电瓶车没拔钥匙,滴滴滴响个不停,吵得人心里发毛。

老周等脚步声远了,才低声骂:“你这嘴,真不适合被审。”

林照把折叠桌上的泡沫屑扫进垃圾桶。扫到一半,扫帚柄碰翻了半杯隔夜茶。

茶水淌到票据袋边。

“操。”

他赶紧扯抹布去擦。

抹布是旧工服剪的,袖口还印着褪色的“照仓便民仓储”。

林照擦着擦着,手停住。

照仓物流。

照仓便民仓储。

差一个词。

差十年。

第二天八点五十二,韩纪来了。

他没穿制服,灰夹克,黑裤子,手里提着一杯无糖豆浆。塑料杯底沾着早点摊的油点,杯壁上还贴着半粒芝麻。

林照一晚上睡了两个小时。

仓库被他连夜收拾过。托盘挪开,安全出口露出一条能过人的缝。灭火器换了新的,标签还没撕干净。九十九一个,他买的时候心疼得想跟老板还到八十。

韩纪进门,先没坐。

他站在消防通道前看了两秒,才把豆浆放下。

“票。”

林照把一叠资料拍在桌上。

冷链柜发票,二手的,六千八。农资市场小票,字迹被汗蹭花了。药品进货单夹在中间,边角还沾着胶带。

韩纪翻得很慢。

老周站在门边摸烟,烟刚叼到嘴上,被韩纪看了一眼,又默默塞回烟盒。

“这个。”韩纪抽出一张单子,“菌肥检测片?”

林照喉咙卡了一下。

“社区种植用。”

“你哪来的社区种植?”

林照把昨晚赶出来的合作意向书拿出来。

纸刚从打印店出炉,边角微卷,墨味刺鼻。物业章盖歪了半边,像喝多了。

韩纪看了一眼:“昨晚补的?”

林照没笑出来:“你非得把话说这么难听?”

“我说得够客气了。”韩纪把几张流水摊开,“你这账单单看都能解释,放一块儿不对劲。今天种子,明天纱布,后天净水片。再过两天是不是买发电机?”

林照沉默。

韩纪敲了敲桌面:“假账能糊弄一天,糊弄不了一个月。”

老周忍不住插嘴:“韩队,他要是真买发电机,我能帮忙拉,油钱另算。”

韩纪看过去。

老周立刻闭嘴,顺便把自己矿泉水瓶往脚边踢了踢。瓶里泡着半截烟头,水黄得像放了三天的茶。

韩纪把资料收回去。

“我今天没把你带走,是因为我还不知道该把你交给谁。”他说,“你自己想办法,把这些货弄个说得过去的去处。别让我明天一早被市局的人堵在这儿,问我昨晚为什么没按住你。”

林照揉了揉太阳穴:“你这是帮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韩纪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凉了。”

下午,林照跑了两家广告店。

第一家嫌急单不接。第二家老板一边给孩子听写英语单词,一边把“社区阳台种植体验包”几个字排错成“体验色包”。

林照盯着样稿看了三秒:“老板,我卖菜种,不卖成人用品。”

老板低头一看,脸都红了,骂了句“这输入法有病”,重新打。

立牌做好已经三点多。

林照抱着一卷喷绘去物业找王姐。

王姐正坐前台嗑瓜子,脚边趴着一只胖橘猫。猫把物业绿萝啃得只剩杆。

“你这活动能备案吗?”王姐把瓜子壳吐进纸杯,“上次有人在群里卖土鸡蛋,被业主骂三无。”

林照把营业执照拍给她,又递过去两箱抽纸。

王姐没接:“消防通道别占。”

林照又转了两百红包。

王姐把抽纸往柜台下一塞:“居民精神文明建设嘛,也不能总跳广场舞。”

她在业主群发了活动图。

不到一分钟,有人冒泡。

【昨晚你们仓库是不是又有货车?十二点多咣当咣当,孩子都醒了。】

又一个。

【种植包能开发票吗?不能我举报。】

王姐抬头看林照:“看见没?现在业主比纪委还细。”

林照盯着屏幕,后背有点发凉。

他回了句:【可开发票,活动时间白天,不占消防通道。】

发送前,他又删掉“白天”两个字。

晚上十一点五十六,仓库里堆了两批货。

左边是许棠要的:同批次生菜种子,两台小型温湿度记录仪,十箱消毒湿巾,十二卷无菌纱布。右边是林照空出来的“竞价区”,只有一台电子秤和三个空托盘。

韩纪没走。

他坐在折叠椅上,记录本摊在膝盖上。笔帽被他咬出一道浅痕。

老周也没走,说等尾款。实际上他从十点半开始,就没离开后门三米。

“你俩站远点。”林照说。

韩纪:“我看门。”

“看可以,别伸手。”

“如果必须伸手呢?”

林照把计时器摆正:“那你先想好怎么写遗嘱。”

老周脸一下白了:“你们能不能别拿我腰间盘开玩笑。”

零点整。

后门响了一声。

林照按下计时器,红字跳出十七分钟。

门缝打开。

许棠先挤进来半步。

她没戴头盔,短发被汗黏在额角。左肩换了新绷带,但绷带边缘已经洇出一点暗红。她嘴唇发白,眼神往身后扫了两次。

“第七,医疗后勤。”她喘了一口,“先搬。二十六个伤员等纱布,育苗柜昨晚冻死一盘苗。”

林照把货单递过去:“尾款。”

许棠推来一个灰布包。

“金属滤芯,旧城净区拆的。只够抵一半,剩下我下次补。”她声音低了点,“今晚不太对,快点。”

话音还没落,门后有人吼了一声。

“第七的货停下。”

许棠肩膀猛地绷紧。

她没回头,右手已经按到枪套搭扣上。

门缝另一边硬挤进来三个人。

旧式防护甲,胸口红色编号掉了漆。甲片边缘磨得发白,膝盖缠着黑胶布。领头的人戴半截呼吸面罩,面罩上用白漆写着两个字:南库。

他肩甲上挂着一截断掉的医疗腕带,腕带褪成灰白,隐约还能看见一个“七”。

许棠的呼吸乱了一拍。

林照注意到了。

“钟砾。”许棠咬着牙,“你们南库欠第七三十七条命。”

领头人眼皮都没抬。

他把一张硬纸库单砸在门槛上,边角发黄,红章歪着。

“南库征用。”钟砾声音像砂纸磨铁,“种子,药,冷柜,先归我们。”

韩纪猛地站起。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喊什么。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

警察。

这边是。

门那边不是。

他的手摸到腰后,却没有拔出来。

老周往后退了一步,鞋跟踢到铁桶,咣当一声。他这次没贫,脸上的肉都僵住了。

林照看着那张库单。

“纸我不收。”他说,“你拿它擦血都嫌硬。”

钟砾终于看他。

“我不是来商量的。”

“那你来早了。”林照指了指电子秤,“我这儿只交易。要插队,先交押金。”

话说完,他才发现自己后槽牙咬得发酸。

门要是不拦,他今晚就得跪着谈价。

钟砾往前一步。

门缝忽然抖了一下。

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把那张库单往外顶。纸边卷起,红章那一角焦黑了一块。

钟砾的靴尖也被门缝顶住。

他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韩纪盯着那只被逼回去的靴子,喉结滚了一下。手还在腰后,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拔枪。

林照嗓子干得发疼,还硬撑着笑。

“看见没?它不喜欢你这么玩。”

许棠压低声音:“别顶他。南库烧过一个粮站,里面有人。”

林照没看她。

他怕自己一看就露怯。

钟砾沉默两秒,从腰包里摸出一枚铜色金属牌。

牌子磨得发亮,中间刻着一座断桥。

他又丢出一张折得很小的地图。纸面有霉斑,边上沾着黑灰。几个红圈标在旧城区北岸,其中一个写着:冷储03。

“旧城通行牌。”钟砾说,“北岸到南库的路。换优先。”

林照拿起铜牌。

手心全是汗,牌子一滑,磕在电子秤上,叮的一声。

老周看了他一眼。

林照没敢回看。

“优先权不卖断。”林照把铜牌按住,“第七先结算。你们要排队,押金留下,货按次竞价。今天这批,许棠拿。”

钟砾眼睛眯起来。

门缝又收窄了一点,铁皮发出让人牙酸的挤压声。

许棠立刻搬货。

她肩上的血渗出来,染过绷带边缘。她却一句疼都没喊,只把纱布箱一箱箱往门后拖。动作快得像在抢命。

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钟砾把通行牌推过门槛。

“押金。”

林照收下:“登记名。”

“南库,钟砾。”

“用途。”

“冷储重启。保种。”

林照随手翻过一张出库单,在背面写下几个字。手抖了一下,笔画歪得厉害。

【ZC-017,南库押金,旧城通行牌。】

他写完,抬头:“下次带能验的货。别拿章吓我,我这儿章不顶饭。”

钟砾忽然笑了一声。

隔着破面罩,那笑闷得发冷。

门开始合拢。

许棠抱着最后一箱纱布退回去。她看向林照,眼神复杂,像有话卡在喉咙里。

最后,她只挤出一句。

“别收他们的照片。”

林照一愣:“什么照片?”

钟砾已经站到门缝边。

他从胸甲内侧抽出一张发黄的照片,手指一弹。

照片贴着地面滑进仓库,停在林照鞋尖前。

门合上前,钟砾说:“林老板,看看你以后拿什么收钱。”

铁门闭死。

计时器停在零点十七分零三秒。

仓库里静得只剩冷链柜的嗡嗡声。

老周弯腰想捡,手伸到半路忽然停住。

“林照……”他声音很轻,“照片里那件外套,是你的。”

林照戴上手套,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里是一片烧黑的仓库废墟。卷帘门只剩半截,墙上“照仓”两个字被烟熏得发黑。

一辆厢货侧翻在门口。

车牌是老周那辆。

废墟前站着一个男人。

脸是林照的脸。

更瘦,眼窝深得吓人。左手提着一串仓库钥匙,右手袖口全是干成暗褐色的血。

他脚边,有一只摔裂的头盔。

头盔侧面印着第七避难区的白色医疗标。

林照把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不止一句话。

黑笔写得很重,纸都被划出毛边。

【交易编号:ZC-017】

【收款人:林照】

【交付物:第七避难区撤离路线】

【附注:他已经卖过你们一次。】

林照盯着那串编号。

ZC-017。

正是他三分钟前,写在出库单背面的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