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仓库连着末日十年后科幻末世 · 都市仓储经营 · 跨时空交易

第139章 尾号七

红光只亮了一下。

像有人在黑水里按灭了烟头。

林照手腕一抖,金属牌差点滑进地上的腥水沟。

老周站在冷链车尾,肩膀一缩,拖鞋踩得啪一声。

“哎哎哎!这玩意儿还会喘气啊?林照,你别在我车上玩命,我这车贷款还差十一个月!”

“闭嘴。”

林照把金属牌翻过来。

旧胶底下没按钮,也没接口,只有一条细缝,细得像鱼刺卡在铁里。刚才那点红光就是从缝里漏出来的。

牌面冷得不像金属。

边缘割了他虎口一道口子,血没流出来,被冻得发白。

他本来想把东西塞进仓库保险柜。

手伸到一半,又停了。

仓库不行。

车上更不行。

许棠那边也问不了。

墙上那个破倒计时还剩二十三小时零四十七分。门关了,十年后的风吹不到这边,她再急也只能隔着一整天。

林照骂了声,扯开一卷保鲜膜。

卷筒太湿,纸芯软塌塌的,撕了两次没撕断,最后他用牙咬开。金属牌被裹了三圈,又塞进冻鸡翅空袋里。

袋子上贴着超市黄标。

十九块九一斤。

油墨被水泡花,“特价”两个字糊成一团。

老周看得脸都绿了。

“你拿鸡翅袋装这东西?”

“不然呢?给它配个骨灰盒?”

“我跟你说清楚啊,今晚这事儿我不认。车是借给你拉临期冻品的。什么门,什么牌,什么会发光的破铁片,我没看见。”

“知道,你瞎。”

“我不是瞎。”老周压低声音,往巷子口看了一眼,“我是惜命。你小子最近眼神不对,像欠了阎王一车货。”

林照没接。

他拖水枪冲车厢。

接头漏水,细水柱滋到裤腿上,牛仔裤贴着小腿,又冷又黏。鱼腥味冲不掉,混着柴油和干冰残渣,呛得他嗓子发苦。

老周走之前,又折回来骂了两句。

“温度小票我给你补好了,打印机卡三回,再有下次我把车卖废铁。”

林照接过小票。

纸还热,边角已经沾了油。

他随手塞进文件夹,没想到几个小时后,这张破纸会救他半条命。

凌晨一点四十。

巷子空了。

仓库门口只剩压缩机的嗡鸣。

林照蹲在门槛边,看着那包冻鸡翅袋,越看越像一包炸药。

查?

拿去金店,人家问来源。

拿去五金店,人家拿砂轮切。

淘宝识图更蠢。

他最后翻出一个宠物疫苗保温箱。箱子是阿梅医院寄来的,外壳印着蓝色小狗,拉链坏了一颗牙。

林照把金属牌压在最底下,上面铺冰袋,再放两支过期狂犬疫苗空盒。

拉链拉到一半,又卡住。

他急了,硬拽。

“刺啦”一声,拉链头崩到地上。

他盯着自己的手。

指节还在抖。

他把手揣进腋下,过了会儿,又抖。

仓库里温度已经回到十六度。

林照把保温箱踢进桌子底下,低声说:“怕麻烦,不是怕死。”

说完自己都嫌这话难听。

天快亮时,他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二十分钟。

醒来嘴里一股隔夜咖啡酸味,脸上压出键盘印。左耳被压缩机震得发麻,桌边那半桶泡面汤结了一层油皮。

七点五十六。

三号中转库监控弹警报。

林照点鼠标点偏了,画面切到昨晚回放。银灰江铃一闪而过。

他又切回来。

正门来了两辆车。

一辆白色执法车。

一辆黑色越野。

林照拿文件夹时,里面几张发票滑出来,飘到地上。他没弯腰捡,先看屏幕里的黑色越野。

不是昨晚那两个“消防抽查”。

韩纪来了。

八点十八。

三号库卷帘门刚拉起,冷雾贴着地面往外爬。

门口小卖部老板娘正嗑瓜子,瓜子壳吐在一次性纸杯里。她看见执法车,又看见林照,声音拖得老长。

“林老板,又查啊?”

林照弯腰捡起一张掉地上的奶酪退货单,拍了拍灰。

“没办法,我这儿冻鸡翅长得太可疑。”

老板娘没笑,眼神往黑色越野飘。

韩纪从车边走过来。

灰夹克,没穿制服。手里一个硬壳文件夹,边角磨白了。头发比上次短,胡茬没刮干净,眼底有血丝。

他身后两个人穿反光背心,一个拎封条包,一个抱平板。

韩纪抬头看门牌。

“照临供应链临期食品周转点。”

他念得慢,像在咬每个字。

“你这招牌换得比温控记录勤。”

林照把自己的文件夹递过去。

“韩队,发票、合同、冷库备案都在。要查账我配合。冻鸡翅的票在上面,宠物医院那份协议章盖得有点歪,但章是真的。”

韩纪没接。

他指了指门头上方的摄像头。

“昨晚零点二十六到一点十五,正门监控断了九分钟。”

林照手还举着,胳膊有点酸。

“插线板跳闸。小冰柜临时接电,线路老。”

“你这库的毛病挺会挑时间。”韩纪终于接过文件夹,翻开,“监控坏在门开的时候,温控坏在卸货的时候,小票坏在最后一位数字上。”

林照抬眼看他。

韩纪已经知道小票了?

不可能。

那张票现在还夹在他文件里。

韩纪翻得很慢,只看时间,不看金额。

纸张在冷库门口哗哗响。

“零点五十九,你主仓西门有车停靠。正门没车。你说说,卸什么?”

“退货冻品,还有宠物疫苗保温箱。”

“宠物疫苗?”

“别人冰箱塞不下,我这儿替人冻两天。赚不了大钱,电表一转,我还得心疼。”

韩纪看了他一眼。

“疫苗是冷藏,不是冷冻。”

林照顿了一下,随即改口。

“所以放保温箱,冰袋控温。韩队懂行啊。”

“查死过一批。”韩纪说,“温度差两度,赔到人跳楼。”

他往库里走。

反光背心拿测温枪扫货架,滴滴声一下一下。另一个蹲在地上看轮印,手指抹过水渍,放到鼻尖闻。

林照眼皮跳了一下。

鱼腥还在。

昨晚水枪冲了三遍,地沟里还是那股烂海货味。

韩纪停在角落塑料筐前,拎起一包冻鸡翅。

俄文包装。

袋角结着白霜,里面肉块冻得发青。

“你卖这个?”

“卖不动。”林照说,“社区团购的大妈嫌它长得像从战场捡回来的。真要洗钱,我也不会洗冻鸡翅,最多洗出一地腥水。”

年轻的反光背心没憋住,嘴角抽了一下。

韩纪没笑。

他把鸡翅放回去,视线扫过货架底下。

林照桌子底下那个宠物疫苗保温箱,就放在库门旁的办公隔间里。

蓝色小狗露出半张脸。

韩纪看见了。

“那个箱子。”

林照没动。

“疫苗箱。”他说,“刚才说过。”

“打开。”

抱平板的人已经过去,伸手去拎拉链。

林照一步挡到桌前。

“韩队,冷链疫苗开箱要留记录。你要开可以,我现在叫宠物医院那边视频确认,免得到时候温度超了算我头上。”

韩纪盯着他。

林照也看着他,手心贴在桌沿上。桌沿有毛刺,扎进肉里,他没敢松。

保温箱里,那块金属牌隔着冰袋和空盒子,安静得像死物。

可测温枪扫过去时,屏幕忽然跳了一下。

-3.2。

18.7。

又变成——

红色乱码。

“哎?”反光背心愣住,“枪坏了?”

林照的眼角余光里,保温箱拉链缝底下,极细极细地亮了一点红。

只一下。

像昨晚那根烟头。

他立刻咳了一声,弯腰从文件夹里抽出小票,手背正好挡住那道缝。

“韩队,车载温度记录在这儿。”

小票皱得不像样。

老周那破打印机快没墨了,“01:07”的七像一,油渍又糊了尾巴。

林照递过去。

“银灰江铃,尾号736。零点四十二启冷,零点五十九到一点零七在主仓西门卸货。后面一点十车离开。你看,时间对得上。”

韩纪接过小票,举到冷库灯下。

灯管嗡嗡响。

“这是01:01?”

林照差点把“不是”喊出来。

他压住嗓子,伸手指了指旁边手写签收。

“老周写的是01:07。他那打印机七打得像一,卡纸三次,昨晚骂我骂到一点半。你要不信,我现在让他把机器抱来,现场给您表演一下怎么废纸。”

韩纪看着那块油渍。

很久。

然后他把小票夹回去。

“林照,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贴封条吗?”

林照没接。

韩纪转身,走到库门口,冷雾从他裤脚边散出去。

他从夹克内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夜视画面,颗粒很粗。

银灰江铃停在巷口,车厢门开着。林照弯腰抱箱子,老周半张脸被车门挡住。

画面边缘,主仓卷帘门只开了半米。

里面有一条冷白色的光。

拍摄角度很高。

对面废弃厂房二楼。

林照盯着照片,先没想到骂人。

他只想到昨晚那扇碎玻璃窗。

他扫了正门,扫了巷口,扫了车牌,连地上鱼鳞都冲了,偏偏漏了那栋烂厂房。

那楼平时只有野猫和捡瓶子的老头。

昨晚有人趴在那儿。

“偷拍我仓库?”林照皱眉,“那我是不是也能报个警?”

韩纪把照片收回去。

“报不了。”

“凭什么?”

“人死了。”

库门口的老板娘瓜子也不嗑了。

纸杯被她捏得咔一声。

韩纪声音没抬高。

“早上六点多,厂房三楼楼梯间出了人命。死的人,就是拍这张照片的人。”

冷库压缩机忽然启动,铁皮墙震了一下。

林照后槽牙跟着一酸。

韩纪又拿出第二张照片。

这回不是夜视。

照片里,一只手从黑灰色袖口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发黑,像被火燎过,又像泡在墨水里泡了很久。指缝里有细小裂纹,裂纹边缘泛着暗红。

和金属牌上的鱼刺裂缝一模一样。

那只手攥着一张皱烂的送货单。

韩纪把照片压在冻鸡翅箱上。

纸面上,“照临供应链”四个字被血水洇开。

货品栏写着——

黑牌回收件。

收货人:许棠。

林照呼吸停了半拍。

韩纪用指节点了点照片最下面一行。

“还有这个。”

打印日期。

2036年11月7日。

十年后。